来稿|三亿元建的社福AI实验室,首先要听得明广东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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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稿作者:吴凯轩

施政报告提出拨款三亿元,成立“社福AI实验室”,物色社福服务中可应用AI的场景,并资助AI方案的开发和试行。我受过社工训练,现在在AI行业工作,我认为时机合适:政府推算,到2046年,本港65岁或以上人口将占总人口36%;院舍早已要靠输入护理员;前线社工每星期花多少时间写个案纪录、填表格,行内人心中有数。

社福AI必须精准理解本土广东话

实验室要问的第一个问题,不应是“AI可以接手哪些工作”,而是“AI听不听得明它要服务的人”。在香港,这个答案离不开广东话。不是网上充斥的书面中文,而是深水埗一位90岁婆婆形容头晕的说法,是天水围一位照顾者解释丈夫为何不肯吃饭的语气。

大部分大型AI模型的广东话,都是无意中学回来的。去年在计算语言学重要会议CoNLL发表的基准研究HKCanto-Eval发现,即使最强的商用模型,处理广东话词汇和本地文化知识时仍有明显不足;研究者认为,模型的广东话能力主要来自海量书面中文资料中零星夹杂的广东话。(声明:研究作者之一是我公司的研究员。)一个读得懂正式中文的模型,仍然可能听错长者形容痛楚、金钱或寂寞的字眼。

在社工专业,这种失误有个名称。我们不会用案主听不懂的语言做评估;遇上语言障碍,会找传译员或懂案主语言的同事,因为接案面谈中的误解不是错字,而是被漏掉的风险。接听热线、撮写个案纪录、筛选转介的软件,理应符合同一标准。

资助社福工具必须通过三项测试

因此,我建议实验室在资助任何工具之前,先做三项测试。

第一,用口语广东话、与真正的使用者一起测试。不是翻译过来的考卷,也不是会议室里的示范,而是在取得同意下,录下长者、照顾者和前线同工的真实对话,包括俗语、中英夹杂和不同口音。然后公开结果,连失败之处也公开,让每间采购工具的机构都看得到它的表现。

第二,指定负责人,并确保转介畅顺。个人资料私隐专员公署2024年发布的《人工智能:个人资料保障模范框架》,已要求机构按风险高低决定人为监督的程度。在社福服务,大部分对话都有风险。任何与服务使用者对话的系统,一旦有人提到自残、虐待、欠债或跌倒,就应立即转交社工;这个转介机制,应该每月测试一次。

第三,服务使用者的资料要留在香港,存放在服务机构自己控制的系统。社福个案纪录是最敏感的个人资料之一:健康、家庭冲突、财务、入境身份。施政报告提出,创新科技及工业局会挑选试点部门,在采购面向公众的AI服务时,要求投标者就所采用的AI技术作出安全和道德合规申报;以公帑购买AI的受资助机构,以及他们的服务使用者,也应得到同等保障。

AI更适合做幕后辅助工具

这不代表要停步。AI在社福界最有用的工作,很多在幕后,风险较低:替社工起草个案纪录再由社工核实、在服务目录中找出合适的服务、培训新同工。我任职的公司曾与香港中文大学那打素护理学院合作,开发一位说广东话的“虚拟长者”,让学生在面对真实病人之前,先练习心理治疗对话,今年在日内瓦国际发明展获得“评审团嘉许金奖”。这类工具能增加人手的承载力,又不必把一部未经测试的机器,放在一个脆弱的人与他需要的帮助之间。

香港有一项少有城市拥有的优势。全球有超过8,500万人说广东话,但大型AI公司往往把它放在次要位置。若实验室从一开始就坚持广东话,香港可以建立整个广东话世界都想仿效的社福AI;否则,我们只会引入为别的语言而设计的工具,而最先被误解的,将是我们最年长的市民。

第一项测试几乎不用花钱:在实验室资助任何工具之前,先请它跟深水埗的一位婆婆聊聊,再听听它听到了甚么。

作者吴凯轩为香港中文大学社会工作硕士,企业传讯总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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