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畅|习特会再论“修昔底德”:看中国如何打破西方话语枷锁
中美元首会晤牵动全球视线。5月14日上午会谈中,国家主席习近平再提跨越“修昔底德陷阱”,并非一时兴之所至,而是延续他早于2015年访美时已提出的判断:世界上本无所谓“修昔底德陷阱”,只是大国若反复出现战略误判,便可能自己制造出陷阱。这番表述的重点,这句话不只是说给美国听的,也是说给全世界听的。它标志着中国拒绝接受西方历史学中关于“崛起国与守成国必有一战”的宿命论,试图用一种全新的“中国式叙事”来破解这一历史魔咒。
修昔底德陷阱:
自我实现的预言
“修昔底德陷阱”一词,源自哈佛大学教授格雷厄姆·埃里森(Graham Allison)对古希腊历史的提炼,其核心逻辑是:新兴大国的崛起必然挑战守成大国,导致结构性冲突甚至战争不可避免。这一理论的背后,深植于西方把大国崛起等同于殖民扩张、霸权争夺的历史惯性。然而,这是一种典型的西方零和博弈思维产物。常见的误读在于,人们简单认为“崛起国必然挑战霸权国,因此战争不可避免”。但我们回到修昔底德在《伯罗奔尼撒战争史》中的原文便会发现:“使战争不可避免的,是雅典的增长,以及由此引发的斯巴达的恐惧。”关键在于这个因果链:并非雅典主动谋求战争,而是斯巴达因恐惧雅典的增长而选择先发制人。换言之,陷阱的触发往往来自守成者的焦虑与误判,而非新兴者的必然侵略。
这恰恰是习近平主席所说的“自己给自己造成陷阱”的逻辑起点。如果我们继续用“崛起”对“遏制”的框架理解中美关系,就会陷入一种自我实现的预言:因为害怕战争,所以实施遏制;因为遏制,所以引发对抗;因为对抗,所以最终走向战争。这个恶性循环,才是真正的陷阱。
中国式现代化:
跨越西方话语陷阱
这一点,需要放在更大的话语背景下理解。西方长期把现代化等同西方化,把大国崛起等同霸权扩张,再以“修昔底德陷阱”、“霸权稳定论”等概念,将自身历史经验包装成普遍规律。问题在于,这些理论并非放诸四海而皆准。它们本质上源于特定文明经验、特定权力结构与特定地缘竞争条件,却往往以普世之名,对其他发展道路作出价值裁判。中国式现代化的意义,正在于以现实成就打破这套单一路径叙事:一个非西方大国可以在不走殖民扩张老路、不照搬西式制度模板的情况下,完成自身发展并保持对外和平取向。这种实践打破了西方经济学理论解读中国的盲区,也证明了现代化道路没有固定模式。
也因此,当西方一些舆论习惯以“中国崛起是否必然挑战现有秩序”来设定问题时,中方更关心的其实是:现有国际秩序是否容得下多元现代化道路,容得下非西方国家在制度、发展与安全观上的差异。若世界只能接受“像西方那样成功”,那么任何不按其剧本发展的国家,都会被视为异类,甚至被建构成威胁。这不是单纯的认知偏差,而是一场围绕国际话语权的深层竞争。21世纪真正的权力,不只在于军事与经济总量,更在于谁有能力定义何为现代化、何为秩序、何为安全,以及何为可接受的大国行为。
四个稳定:
破解话语体系枷锁
习近平在此次与特朗普的会面中提出“四个稳定”,其深意远不止于外交。这四个稳定——稳定的经贸关系、稳定的沟通渠道、稳定的战略预期、稳定的国际秩序认知——本质上是在构建一套替代“修昔底德陷阱”话语体系的新框架。因为所谓陷阱之所以形成,往往始于三个层层加深的步骤:先把对方的发展视为威胁,再把本方的遏制合理化,最后把升级的对抗解释成不可避免。若要打断这条链条,关键不在空泛呼吁和平,而在建立稳定预期、维持高层沟通、管控敏感议题、保留合作空间。这也是为何“稳定”二字特别重要。稳定不是没有竞争,而是令竞争不至失控;不是消灭分歧,而是避免分歧被话语武器化、制度化与战略化。
凡是将中美之争理解为“修昔底德陷阱”的,无论初衷如何,实际结果都将矮化中国的历史地位,混淆视听,削弱中国建立国际统一战线的能力。因为这个框架本身就预设了冲突的必然性,把中国的崛起定性为对现有秩序的“威胁”,而非对现有秩序的“丰富与完善”。习近平主席的“四个稳定”,正是在向世界表明:中国要的不是推翻秩序,而是共同建设一个更加公正合理的秩序。
21世纪的真正权力:
话语体系和定义世界的能力
值得注意的是,特朗普此次访华展现出的务实转向,显然表明美国决策层未必执念于“一战不可避免”的教条。这很大程度上是因为中国的硬实力(完整的产业链、科技自主能力、超大市场)与制度韧性,让美国不得不认清现实:全面脱钩或军事冒进不符合其根本利益。中美经济“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共生矩阵,以及双方建立的最高层直接对话渠道,成为了防止误判的安全阀。
未来五年,将是中美格局走向的关键时刻。在21世纪,真正的权力,不在于谁的军队更强大,谁的经济更庞大,而在于谁有能力定义世界,谁有能力为人类的共同未来提供新的叙事。我们需要创造新的语言,来描述21世纪的世界。中国正以自身的实践,打破西方话语垄断,构建适合自身国情的发展理论体系,向世界讲述中国故事、传递中国理念。中国的复兴如果能够和平渡过“修昔底德陷阱”的阴影,将不仅是中国之福,更是世界之福,是人类之福——它将开创一个大国和平过渡的历史新创举,证明崛起与冲突之间,从来都不是唯一的必然。这是中国向世界描述的路径,也是这个时代最值得珍视的历史可能性。
作者刘畅博士是“香港新方向”总召集人,香港人才创业者协会执行主席,海南大学“一带一路”研究院客座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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