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建芳专栏

耗资82亿港元兴建的启德邮轮码头，坐拥维多利亚港毫无遮挡的绝美海景，却长期被外界质疑为“大白象”工程。客观来看，2025年访港邮轮达189航次、接待逾63万乘客（全港）的成绩，虽未如外界批评般惨淡，但与区内对手相比仍有巨大差距。在欧美需求萎缩与周边港口竞争下，死守单一的“邮轮枢纽”旧模式已显失效率。

客观条件已变
码头降级顺理成章

当年启德邮轮码头选址于此，核心逻辑是配合九龙东CBD2的崛起，并解决尖沙咀码头水深不足、无法停泊巨型邮轮的痛点。然而，时移世易，当初的客观条件已发生根本改变：

商务重心转移：九龙东甲级写字楼空置率高企，CBD2的发展步伐未如预期，原本依托的大厦商务客流基础大幅削弱。

邮轮市场洗牌：欧美传统邮轮需求萎缩，加上深圳等周边港口分流，启德作为单一邮轮枢纽的竞争力已大不如前。

城市发展新局：随著启德体育园、Airside等新地标落成，该区域已自然演变为集体育、娱乐、商业、居住于一体的综合社区。

因此，将邮轮功能“降级”为基础配套，弱化其主导地位，是务实之举，更是顺应城市发展脉络的顺理成章之策。

重塑“维港铁三角”的战略分工与联动

参考悉尼达令港从工业码头向中心活动区的蜕变经验，启德应与中环、尖沙咀形成明确的错位分工，构建“金融—文旅—文娱”的维港铁三角，通过功能互补实现客流的高效循环：

中环：金融心脏与高端消费。主打跨国商务会议、高端奢侈品消费。它是维港铁三角的“商务引擎”，负责吸引高净值人群与全球资本。

尖沙咀：文旅面孔与大众观光。承接大众观光客与自由行游客，主打特色购物、地道美食与文化寻踪。它是铁三角的“流量入口”。

启德：滨海文娱新地标。凭借开阔的空地资源与一线海景，聚焦流行音乐、电竞比赛、户外体育及大型嘉年华等年轻业态，与主攻高雅艺术的西九文化区形成“雅俗共治”，负责填补维港大型露天活动场地的空白，启动年轻消费力。

铁三角的联动机制，不应只是孤立的岛屿，而应通过“海陆空”立体互联网串联。为破解政府跨局处（运输局、文体旅局、发展局）各自为政的体制壁垒，首要任务是，成立司局级牵头“维港东翼文娱发展专责小组”，推行“一站式行政审批”，统一协调活动牌照、交通管制与跨境清关事宜，确保战略蓝图落地。

在专责小组调配下，期望今后能实现商务客在中环洽谈后，乘坐专属海上接驳船直达启德体育园；游客在尖沙咀购物后，在法规与安全分阶段试点的保障下，可搭乘eVTOL（电动垂直起降飞行器）飞往启德。通过差异化的定位与便捷的交通，实现客流的跨区流动与消费场景的无缝切换。

四大维度的破局实策

要让蓝图落地，必须直面财务、交通、社区与气候四大现实挑战，提出具针对性的解决方案：

一、财务破局：从“政府输血”到“商业造血”

针对维港渡轮长期亏损的困境，建议摒弃单纯的客运思维，转向“海上文旅综合体”模式。新开通的“中环—尖沙咀—启德”环状渡轮应引入特色餐饮与娱乐元素，提升单客消费力。

同时，针对大型活动的运营成本，政府不应只充当“出资人”，而应作为“资源撮合者”，引入国际策展公司与本地地产商成立合资运营主体。为确保商业诱因，政府应进行“基于特许经营权的财务可行性推估”，打包注入“启德体育园+邮轮码头”的联动冠名权、一体化户外广告位，以及大型赛事衍生品独家开发权。通过初期合理的税收减免与公共基础设施补贴，构建清晰的财务回报模型，吸引市场资金，通过商业闭环分摊保安与清洁开支。

二、交通突围：填补2031年前的“真空期”

在2031年智慧绿色集体运输系统竣工前，必须采取“短平快”的应急措施。运输署应增设穿梭巴士连接港铁启德站与码头，利用现有道路资源实现高频次接驳。

针对码头内部步行距离过长的问题，应在顶层甲板与跑道公园之间增设全天候遮阳避雨连廊及自动步道，改善游客体验。此外，在举办万人级活动时，可临时征用启德体育园的停车场作为接驳枢纽，通过“远端停车+快速接驳”缓解暂时性交通压力。

三、社区共融：化解豪宅区的“邻避效应”

启德跑道区豪宅林立，强行放宽噪音限制势必引发强烈反弹。建议实施“声学工程+利益共用”的柔性治理。

一方面，利用前沿声学技术，在活动现场部署定向扬声器与主动降噪屏障，从物理上减少对高层住宅的干扰；另一方面，设立“社区共融基金”，将部分活动收益回馈社区，用于优化社区内公共设施，变“邻避”为“迎臂”。

四、气候适应：打造“全天候”韧性空间

针对香港台风暴雨频发及夏季湿热的痛点，启德不能只做“露天场”。建议在码头大楼及周边预留空间，引入充气式膜结构场馆或模组化可移动室内场馆。这类设施搭建快、成本可控，能在恶劣天气下作为大型活动的室内备选方案，确保全年活动档期不空置。

引入大湾区增量活水
打造区域联动

启德的复兴不能仅依靠香港本地700万人口。应充分利用政策，与深圳、广州的旅行社深度联动，推出“大湾区海上乐园”。

利用启德场地，预留发展跨境低空经济的可能，待条件成熟时，由粤港两地政府启动“低空监管沙箱”，先开通特定节假日的“商务/救援特批包机”航线，最终达至全面开通往来深圳前海、珠海横琴的eVTOL跨境常态化航线。通过分阶段突破体制时差，将启德打造为大湾区年轻客群的跨境文娱消费首选地。

82亿元的沉没成本已是事实，若僵化固守纯邮轮思维，启德只会继续沦为昂贵的地标。通过精准的错位定位、务实的交通与商业配套、以及对社区与气候挑战的积极回应，我们完全有能力将启德从“孤岛”变为“熟土”。这不仅是对一个码头的拯救，更是为香港文旅经济挖掘全新增长极的关键一役。

作者夏建芳是粤港两地企业家，曾在大陆媒体任职10年，广东省作家协会会员。

文章仅属作者意见，不代表香港01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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