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SAP智库|莫让照顾负担拖垮经济生产 增加医疗支援有助提高回报
亚太政策倡议研究所(ASAP)专栏|张博宇、张芷萱
人口老化是香港无法绕开的一道现实。根据政府统计处的数字,65岁或以上人士由1995年的约60万人,增加至2025年的179万人,占总人口的比例由一成上升至两成半。同一段时间,全港人口的年龄中位数亦由33.8岁推高至49.4岁。换言之,每四个人之中便有一位是长者。人口老化对香港劳动力造成双重冲击,其一是适龄劳动人口数目持续下降,其二是人口老化衍生更多病患,令照顾者数量增加且负担加重,迫使他们减少工时甚至退出职场,进一步削弱香港的整体生产力。
人口老化拖低劳动人口
在人口老化的社会,生产力日益稀缺,而医疗体系正是保护生产力的重要力量。然而,政府普遍将医疗开支视为纯粹的支出。守护市民健康与生命固然重要,却因缺乏明显回报,在资源分配上往往逊于具经济效益的政策。事实上,守护市民健康等同于保护社会生产力。随着人口老化,照顾者数目日增,完善的医疗体系能减少照顾者因照顾责任而牺牲的生产力,从而避免经济活动萎缩,此举本身就是实质的经济回报。然而,这层对生产力的保护,在现行医疗政策决策中仍未获得重视。
根据政府经济顾问办公室的估算,人口老化将拖低劳动人口占总人口的比例,使香港人均GDP增长率于2025至2069年间平均每年下降约0.5个百分点,当中影响主要集中于2025至2044年,期间平均每年下降0.7个百分点。此外,人口老化亦会削弱劳动人口的生产效率,该办公室预计此一因素将使2025至2044年间人均GDP增长率额外平均每年下降0.1个百分点。综合两项因素,人口老化预计将令香港人均GDP增长率于2025至2044年间平均每年下降约0.8个百分点。
0.8个百分点绝非小数目。香港2023至2025年人均实质增长率分别为0.6%、2.7%及3.8%,平均约2.4%。若下降0.8个百分点,即相当于将此平均增长率劈去三分之一。
照顾负担恐致退出职场
与高龄化随之而来的问题是,当家中有长者需要长期照料,一般需要有家人承担照顾责任,而这些家人往往本身仍然属于劳动年龄人口。一旦照顾责任压过工作安排,断工便会出现,可以是减少工时、频繁请假,甚至完全退出职场。而这些都是实实在在的经济损失,却往往被忽略。
根据2021年人口普查一系列有关长者的数据,当年与家人同住的60岁以上长者近200万人,当中33万人有长期照顾需要,其主要照顾者共23.4万人。在这批照顾者中,约71%(即约16.7万人)为59岁或以下的工作年龄人口。
根据香港社会服务联会2021年的研究,照顾者每周照顾时数的中位数达62小时,高于一般全职工作时数,惟这些时数均属无偿。如此高强度的照顾负担,往往迫使照顾者减少工时,甚至完全退出劳动市场。最能说明断工问题的,是照顾者的在职比例。该研究显示,34岁或以下照顾者只有约57%在职,在35至54岁组别中,超过半数已成为全职照顾者,完全脱离职场。可见,人口老化不仅减少适合工作年龄人口,更削弱这批已然萎缩劳动人口的生产力。
生产力收缩未来难见逆转
本港总生育率由1995年每千名女性约1,295名活产婴儿,下降至2024年的841名,越来越低于维持人口自然更替所需的2,100名。另一方面,港人愈来愈长寿。男性出生时的平均预期寿命由1995年的76.0岁延长至2024年的82.7岁,女性同期亦由81.5岁延长至88.2岁。
前者令进入社会的新一代人数减少,后者则令已经步入老年的一代,继续停留在老年,人生阶段的时间愈拉愈长。两股力量相加,结果就是长者在总人口中的比重持续上升。据推算,到2046年,65岁及以上人口将占全港人口约36%,届时每三名香港人便有一位是长者,人口年龄中位数亦会进一步升至55.5岁。
在此36%之上,尚须计入未成年人口,届时香港适合工作年龄人口实际不足六成。而这批本已珍贵的劳动人口,会有不少是身兼照顾者角色,其生产力将因照顾长者的责任而进一步受损。
把保住的劳动力计入回报
照顾者在无声之中被消耗掉的生产力,并不会反映在任何账单上,因而整个社会可以动用的人力资本即使正在减少,却没有被真实地量化出来。
现时的医疗与健康服务的成本效益评估,通常仍主要计算服务本身的直接开支,但对与此相关的工时流失、职业生涯的中断,以及一个劳动人口未能在最有生产力的年纪留在岗位之上,却未能被考量进成本之中。
然而问题是,“不计算”并不等于这笔成本“不存在”,它只会转移。转移到病人与照顾者被压缩的睡眠与健康上,转移到中年人被迫放弃的升迁机会与家庭收入上,最终亦转移到整体经济因劳动力提早收缩而付出的代价上。
因此,如果能够把人力资本这一项也纳入成本效益的计算当中,那么某些开支的性质便会改变。无论是一种治疗、一项照顾支援,还是一笔针对健康风险的补贴,只要它能实质减少缺勤与工时流失,推迟甚至避免一段职业生涯提早中断,那么它换来的就不只是患者与家人的生活质素,还包括被保住的收入、被延长的工作年期,以及被留在经济体之内的一份生产力。
健康相关的支援被视为纯粹的消耗性福利,它在资源竞争之中天然处于劣势,因为它看上去只有支出而没有产出。但当被保住的劳动力也计入回报,这笔帐的面貌便会明显不同,它更接近一种生产力投资。而很多高价的投入所换回的生产力回报,往往比单纯计算开支本身更有价值。
亚太政策倡议研究所(Asia-Pacific Society for Advocacy and Policy, ASAP)结合严谨精辟的公共政策研究及积极倡议策略,将实证研究转化为政策推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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