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智思专栏

立秋过后，香港的文化日历总显得格外丰富。近年，我们总能见到俄罗斯秋季文化节、香港瑞士月、意大利秋“意”舞台文化节、日本秋祭、韩国十月文化节、KINO德国电影节等接连登场，加上康乐及文化事务署统筹的“亚艺无疆艺术节 Asia+ 2026”，展现以亚洲为主轴及一带一路地区的多元文化，为城市注入多国文化色彩。

秋日文化盛事彰显城市吸引力

传统节气与国际文化盛事交织，令香港的秋天成为一年中，文化能量最充沛的季节。

这些活动固然各有主办单位及不同主题，但若把它们放在同一张时间表上细看，会发现香港在同一段时间之内承载如此多元的国家文化叙事，我相信是香港长年累积的一种吸引力，并非一种偶然。

我过去多次撰文提出，香港若要在新发展阶段保持领先优势，除了巩固金融与专业服务的传统基石之外，更要深耕以文化为核心的软实力，并以大湾区为战略腹地，面向亚洲、辐射全球。所以，国家在规划中赋赋予香港“中外文化艺术交流中心”的定位，正是赋予香港加强国际信任与情感连结的重要支点。

今天，当我们把目光投向这个秋季文化节庆密集的现象，也应该用同一套思路去理解它的价值。

国家文化节是香港国际连结缩影

上述这一类的国家文化节，实际上是由长期在香港生活、工作并扎根的非华裔居民、社群组织及文化工作者，联同驻港领事馆和商会共同推动。他们举办活动，固然是分享自身文化、深化民间交流；但更重要的是，这些节庆持续培养香港一种深层而长远的能力：让不同文化背景的机构、社群和个人在同一座城市相遇和交流，并与香港市民建立真实而持久的连结。

因此，与其将这些节庆单纯理解为外国文化的输入，不如视之为香港多元文化社群共同塑造的城市生活。来自俄罗斯、瑞士、意大利、韩国等不同背景的在港艺术家、创科工作者、设计师及表演者，选择以香港为基地策划和举办文化活动，本身正反映他们对这座城市的信任与归属。这份信任并非由单一盛事所建立，而是植根于香港长年累积的国际网络与开放的社会联系。

香港拥有多元的国际领事网络，以及成熟的国际、内地和本地商会体系；加上便利的国际联通、具规模的文化场地与媒体生态，以及双语以至多语并存的城市环境，均为跨文化交流提供了重要基础。因此，这些在港国际社群不仅能透过文化活动与本地市民建立联系，也能以香港为节点，连结大湾区、亚洲以至更广泛的区域受众。

从分散节庆到走向城市文化叙事

我的观察就是，香港虽然举办不少这类文化活动，但问题不在于活动数量不足，而在于分散的文化能量尚未有效地整合为一个清晰、能让市场和旅客辨识属于香港城市特色的文化叙事。一位海外旅客若在10月抵达香港，未必知道同一时间有多少场国家文化活动正在进行；一位本地市民也未必意识到，自己身处的城市，正在同时上演着来自五、六个国家的精彩文化故事。

我曾提出，香港下一步的对外策略，应锁定具经济潜力、且与香港产业结构互补的城市，透过“文化结盟”机制，将文化合作与金融、专业服务、创科及旅游等领域深度连结，从而构建更具韧性的城市伙伴关系。这一思路同样适用于秋季举行的多场各国文化节，它们更可成为香港拓展对外文化结盟的具体切入点。关键不在于将这些活动纳入单一框架，或削弱各主办机构的自主性；相反，香港需要做的是在保留各国文化特色和节庆主题的前提下，创造更多连结、协作与延伸效益。政府与业界可从几方面着手。

要把这种潜力转化为属于香港的真正的软实力资产，政府与业界可以从几方面着手，例如：建立一个跨机构、跨领事馆、跨场地的秋季文化活动日历与地图，让市民与旅客能够一目了然地看到整个季节的节目全貌。其次，应鼓励跨节庆、跨文化背景的协作，包括促成不同文化背景的在港艺术家、策展人、文化工作者与社群共同创作、交流或举办工作坊，而非仅停留於单向展示各国文化，这类合作可让香港逐步成为文化对话与共同创作的参与者。

同时，文化体育及旅游局或香港旅游发展局等相关政府部门与机构，可探讨如何适度担当协调和提供便利的促进者角色，有策略地把文化节庆与旅游、教育、创科及社区推广结合，设计具主题的文化路线和参与式体验，并协助促成节庆主办单位与本地大学、中小学、艺文团体及社区组织建立更紧密的合作。这不仅可让文化节庆成为促进人际交流、共同创作和长远连结的平台，也能让旅客在观赏演出以外，走进不同社区，感受多元文化如何融入香港的城市生活，体验一个“国际文化活在香港”的秋天。

把“让世界相遇”转化为长远软实力

衡量香港软实力及其作为文化交汇点的成效，关键不只在于举办多少文化节庆活动，更在于其能否持续发展，吸引不同文化背景的社群积极参与，并让本地各界借此拓展交流与合作网络。同时，这些活动亦应促进年轻一代对多元文化的理解、尊重与包容，从而在长期互动中逐步累积跨文化背景社群的关系与信任。

香港的优势在于其独特的枢纽定位：面向国际、连接大湾区、立足亚洲；而“中外文化艺术交流中心”的定位，正为香港发挥这一优势提供了重要方向。

在当前地缘政治关系日益复杂、国际关系不确定性增加的背景下，文化交流尤其能维系人与人之间的理解、信任与连结。每逢秋季，多个国家的文化活动仍在香港同期举行，既反映各方持续推动民间交流的意愿，也说明香港依然具备让不同文化安心相遇、彼此对话的条件。

作者陈智思是团结香港基金主席。

文章仅属作者意见，不代表香港01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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