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SAP智库|工作不会用到的“相对论” 为何要走进高中课室?
教育局今年8月就高中生物、化学及物理三科的更新课程向中学发出咨询稿,其中物理科首度建议加入“量子物理学”和“狭义相对论”。这两个名词相信大家并不陌生,但若要说出背后的概念,大多数人只会觉得深奥难懂,与日常生活相距甚远,更像是物理学家才需要接触的内容。因此消息一出,不少人的第一反应或许是,这些高深理论,中学生真的学得明白吗?即使学得明白,这些理论对学生日后的生活及工作又有甚么用?
时间与空间都是相对的抽象概念
“狭义相对论”与“量子物理学”所描述的现象,远离日常生活经验,甚至有违一般直觉。以狭义相对论为例,我们一般的认知是速度是可以相加,在时速为100公里的列车上,向列车行驶方向抛出一个时速为20公里的皮球,那么皮球相对于站在路轨旁的行人而言,应当是以120公里每小时的速度行驶而过。但狭义相对论所说的便是光并不跟从这个“速度可以叠加”的一般常识。光在真空中的速度对所有观察者而言是绝对的,是不变的,无论观察者的速度为何,是正在接近光源或者远离光源,所能够测量到的光速都是相等的。
假设在以接近光速行驶的太空舱内,向同样的行驶方向发射一颗接近光速飞行的子弹,子弹相对于地面的速度仍然大约只是接近光速,而非相加后的接近两倍光速。无论速度如何叠加,结果只会愈来愈接近光速,却永远无法超越。爱因斯坦以“光速不变”为前提,推论出时间与空间并非绝对,而是相对的。只要一个物体移动的速度足够快,尤其是接近光速时,这个物体所经历的时间会变慢,而空间距离也会相对收缩。
因此,太空旅行者数十年后归来仍然容貌年轻,这种科幻小说里时常出现的桥段其实并不是天方夜谭。试想像当一个人以99.99%光速飞向100光年外的星球,从地球上的人看来,这样旅程需要100年,但对这位太空旅行者而言,时间只过了约1.4年。而当速度不断趋近于光速,那么对于这位旅行者而言,时间和距离便越接近零。
脱离直觉的学习带来了什么?
由“光速不变”推论出“时间与空间是相对的”,需要的是极强的演算及逻辑推理能力,当中涉及的都是抽象的理论和一环扣一环严谨的逻辑推论。学习这类科学内容时,学生无法从日常生活中找到类似的现象,那么也就无法依据日常经验乃至直觉展开学习。从来没有人体验过接近光速的旅程,日常生活的时间及空间感觉上是绝对的。当直觉和类比都派不上用场,剩下的便只有逻辑。
笔者过往修读A-Level,选修纯数、应用数学及物理。印象最深的是纯数几乎不涉及数字,就只有平日生活不会见到的符号,完全想像不到实际用途。而在应用数学及物理中,最深印象是要计算导弹追截战斗机所需的时间,当时完全不明白学习这些内容的目的,毕竟我不会想像自己会从事军事相关的工作。同样地,当初学习过的那些高深数学与科学知识,那些为了取得成绩而不断完成的艰深题目,除了部分统计学内容偶尔有用,绝大部分在如今的工作中都派不上用场。
那么,当初的学习是否完全没用?笔者并不这样认为。确实,在往后的工作经历中我并没有拦截过导弹,分析工作会涉及数字,不是只有符号。但当初在解这些题目的过程中,所需要用到的分析能力、逻辑推演、以及最后验算等等步骤,在如今的工作中逐渐变成拆解问题、推论出解决方案的解难能力。虽然从表面来看,这些能力与过往的学习内容并不直接相关,但正是过去的那些解题及逻辑推理训练,帮助了自己在如今的工作中应对困难并解决了一个又一个的难题。可以说,不管是过去的学习还是如今的工作,其实都是在解题,只是题目不同,但“解”这个过程一直存在。
世界经济论坛的《2025年未来就业报告》访问了全球逾千家企业,发现“分析思维”(Analytical thinking)连续多年位列雇主最重视的核心技能,约七成企业视之为必要能力。但是这种思维不是与生俱来的,而培养这种思维的关键,或许就是靠学生时期解答的一个又一个难题。
忘记公式之后,剩下什么?
学生日后能把“量子物理学”和“狭义相对论”实际应用于工作或生活的机会微乎其微。然而,解答艰深抽象的数学或科学问题,靠的不是直觉,“我觉得”、“我认为”等主观论述在此毫无立足之地,剩下的只有最“硬核”的逻辑推理能力,而这种能力是未来解难能力的基础。
相传爱因斯坦说过,“教育就是当一个人把在学校所学的全部忘光之后,剩下的东西”。这句话的确切出处未明,但道理简单易懂。无论学生时代学过多少高深的数学及科学知识,只要日后的生活和工作用不上,这些知识终会随时间慢慢淡忘。但遗忘并不代表这些知识,以及过去埋首操练题目的时间毫无价值。因为在这个过程中慢慢累积的演算及逻辑推理能力,是不会随知识淡忘而消失。这些才是科学真正带给学生的财富与价值。
因此,当我们讨论应教导学生甚么内容时,除了关注知识本身的难度或应用场景,更值得留意的是,这些知识能否为学生带来超越知识本身的收获。光速不变,是爱因斯坦整套理论的起点。而教育也有它的“不变”,课本内容会更新,公式会被遗忘,就连如今被广为接受的理论可能都有被推翻的一天,但学会如何思考,这份收获不会随时间褪色。
作者张博宇是亚太政策倡议研究所ASAP研究总监。
亚太政策倡议研究所(Asia-Pacific Society for Advocacy and Policy, ASAP)结合严谨精辟的公共政策研究及积极倡议策略,将实证研究转化为政策推动力。
文章仅属作者意见,不代表香港01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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