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观点|严重骚乱频繁上演 法国走向“失败国家”

撰文: 01主笔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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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一场严重骚乱席卷法国,并迅速向欧洲多国蔓延。星星之火始于巴黎南郊凯代尔(Créteil)的一所高中。自9月16日开始,这场因为师资短缺和教育资源匮乏发动的学生罢课,被法国社会气氛点燃,工会、农民、气候组织和市民群体相继加入,变成“反对财政紧缩、抗议生活成本、公共服务萎缩”的全国性抗议,进而引发大规模街头冲突。

政客各怀鬼胎各执一词

官方预计,9月17日全法有55万人上街,巴黎占11万人;总工会则称达到80万人。骚乱覆盖巴黎、里昂、马赛、里尔、波尔多、斯特拉斯堡等核心城市。示威者在巴黎街头焚车砸店,里昂旅游局分支机构被纵火洗劫,马赛与里尔市政厅遭闯入破坏,一座具143年历史的市政厅甚至被付之一炬。奢侈品牌名店遭洗劫一空,警察与骚乱者之间甚至爆发枪战。当天全法有2,397人被捕,997名警察和宪兵受伤(7人重伤),数百家商户损失惨重。连内政部长努内兹也坦承警方应对“局面失控”。这股怒火更蔓延至荷兰、德国等国。

面对局势,法国政客依然各执一词。10月18日,总统马克龙于镜头前表示“没有任何理由可为打砸抢劫辩护”,承诺起诉违法者的同时,又宣称将“研究回应青年关切”。总理勒科尔尼把矛头指向极左翼“法国不屈”及其领袖梅朗雄,指责其“制造混乱”;极右翼“国民联盟”的马琳勒庞则反击称极左翼“劫持了正当诉求”,并顺势提出削减对乌克兰的援助。梅朗雄现身游行队伍,谴责警方的执法策略才是混乱根源。

政客们人人选边、各自表态,拆解这些言辞背后令人窒息的现实便浮出水面:没有任何一位政治领袖真正触及这场骚乱的根源,更无人能提出切实的解局方案。

三重经济枷锁逼死青年

骚乱爆发的根本原因为何?首当其冲的是民生经济。经过年内三次下调增长预期,2026年法国经济预计仅增长0.5%——这还是经过修饰的数字,意味着扣除人口因素后,民众平均收入几乎停滞。与此同时,通胀率被央行上调至2.5%,油价、食品、能源与房租轮番上涨,收入原地踏步与物价节节攀升的矛盾,积聚了巨大的社会怨气。更严峻的是债务危机——2026年法国公共债务占GDP比重预计达119.3%,2027年将升至121.7%,在欧元区仅次于希腊;财政赤字占GDP约5.4%,远超欧盟3%的警戒线。政府试图通过削减教育、医疗等公共开支减负,但节省的资金不足以支付债务利息,反而直接激化了社会矛盾。

第二个深层原因是移民问题——这在很大程度上亦是经济问题的延伸。法国国家统计局数据显示,外国出生移民已达730万人,占总人口10.7%。数百万移民及其后代集中居住于巴黎、里昂等城市郊区,长期面临高失业率、贫困与公共服务缺失。2023年北非裔少年纳赫尔遭警察射杀引发全国暴乱,背后正是这片积压数十年的社会干柴。本次骚乱中冲在最前线、平均年龄仅17、18岁的年轻人,同样大量来自这些边缘化社区。

第三个原因则是产业结构的停滞。这是一众法国政治人物讳莫如深的痛点:法国至今仍在吃奢侈品、航空、化妆品、农业与旅游等传统产业的老本。在互联网与消费电子浪潮中,法国未能孕育出全球性企业;而当AI时代呼啸而至,法国亦未能占据一席之地。 一个无法在新兴产业中创造优质就业的国家,年轻人的向上流动通道必然日益狭窄,学生对未来的绝望与郊区少年的愤怒交织,最终引爆了这场街头风暴。

总统包厢起舞重演历史

这些困境固然非一届政府所能独力解决,产业迭代与移民压力亦是整个欧洲共同面对的难题。外部环境的冲击同样剧烈:美国“优先政策”吸走欧洲绿色产业,同时加重大陆的能源与防务负担;中国制造业在新能源与电动车领域的崛起挤压了欧洲本土市场;俄乌冲突持续四年,不仅切断了廉价俄罗斯能源,更带来庞大的难民压力与沉重的援助负担。

然而,骚乱以法国为中心频繁爆发,核心还在于法国本身的治理失效。这不仅是最关键的原因,更是最令人绝望的根源。经济、债务、移民与产业等结构性难题早已显露十余年,但过去十余年间的法国政治精英,始终陷于互相攻讦、推卸责任与选举算计中。

面对高企的债务,政客因恐惧选票流失不敢推行真正有效的改革;面对严峻的移民议题,在政治正确的束缚下长期回避讨论;面对科技浪潮,精英阶层既缺乏产业战略,亦无创业土壤,仍沉浸于昔日的大国幻觉中。面对恶化的民生,当局仅靠微调最低工资或发放临时补贴敷衍应对,而资金来源竟是进一步堆叠的公共债务。

丧失解决结构危机能力

10月17日晚,就在巴黎街头火光冲天、近千人受伤、两千多人被捕之际,马克龙却与妻子在拉德芳斯竞技场私人包厢内随着音乐欢庆鼓掌。抗议组织者对此直言:“他们的表现一如路易十六与玛丽・安托瓦内特,仿佛对眼前的危机毫无感知。”当年路易十六在凡尔赛宫享受宴饮时听到了巴士底狱的方向传来枪声,而今日的示威者亦喊出了“攻占巴士底狱”的口号——历史的讽刺莫过于此。

正是由于政治精英的无能与不负责任,法国陷入了“定期爆发骚乱”的恶性循环:2005年北非裔少年触电身亡引发全法郊区三周暴乱;2018至2019年“黄背心”运动席卷全国;2023年纳赫尔事件引发六天大范围破坏;至2026年10月,再次爆发数十万人上街的全国性冲突。每次剧本如出一辙:部署警力、大量逮捕、总统发表电视讲话承诺“倾听青年”、等待热度退去——半年后故态复萌。相较于2019年中国在面对香港修例风波的管治危机时所展现出果断处置和重塑秩序的治理韧性,法国呈现的完全是另一个剧本。

政治学上对“失败国家”有一套标准:对领土失去有效控制、暴力垄断瓦解、公共服务崩溃、法治与国家正当性丧失、经济持续衰退以及精英集团破裂。这些指标原本多用于描述政局动荡的边缘国家,但对照今日法国,这个联合国安理会常任理事国,已在很大程度上具备了“准失败国家”的典型特征:政府机器尚在运转,却已丧失回应人民与解决结构性危机的能力。

骚乱循环往复,问题悬而未决,政客继续尸位素餐。当前一场冲突刚被压制,下一场危机已在酝酿——在这座积薪候火的城市里,每一次火星落下,都预示着下一场燎原大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