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林斯潘百岁辞世 金融危险萦绕不散
格林斯潘(Alan Greenspan)的名字,曾经与美国的经济繁荣划上等号。佛利民(Milton Friedman)称之为“有史以来最伟大的中央银行家”,这位1987年至2006年在任的联储局主席被《时代》杂志誉为“拯救世界委员会”核心人物,长期以来被奉为能够以精准货币政策调控经济的“大师”——直至2008年金融海啸爆发,“格林斯潘神话”应声破灭。
格林斯潘于1926年出生于纽约,二战结束后在纽约大学修读经济学,对当时主流的凯恩斯理论没甚兴趣,热衷于钻研技术数据。 在尼克逊年代他获提名为白宫经济顾问,到上任时总统已换成为福特。到了1987年接替伏尔克(Paul Volcker)出任联储局主席,当时未必很多人能料到,其任期将是联储局历来第二长,仅次于1951至1970年在任的小威廉马丁(William McChesney Martin Jr.)。
迷信市场的“非理性亢奋”
“格老”的政策核心可以追溯至他对放任自由主义者Ayn Rand的推崇。后者视“自私”是一种宏大的力量,格林斯潘亦认同金融市场不受约束,蔑视政府的监管,以为市场能够透过“自律”来达致均衡。他推崇“大稳健”(Great Moderation)理论,接任的伯南克同样将低通胀视为经济稳定的充分条件,以为只要通胀受控,金融体系就能在技术进步与自我创新中繁荣稳定。
然而,正如印度经济学家拉詹(Raghuram Rajan)曾经指出,风险往往在经济繁荣时被隐藏,资产价格在羊群效应下脱离基本面,复杂的金融衍生工具掩盖系统的脆弱。格林斯潘忽视了明斯基(Hyman Minsky)的洞见——金融市场总是不稳定的,投机泡沫与其说是外来冲击,其实更是经济发展周期的必然产物。格林斯潘对“非理性亢奋”的口头警告只是无力的修辞,他在实际政策层面上仿佛袖手旁观,任由泡沫在金融体系内部形成。
“热钱”泡沫等同“市场暴力”
美元作为环球主要货币,格老的影响力在国际货币基金组织(IMF)的推动下,要求发展中国家开放资本,将“金融自由化”包装成“经济现代化”的唯一途径,实则将新兴市场置于国际投机资本之中。正如经济学家Dani Rodrik所言,这种资本操作将发展中国家的经济命脉置於伦敦、纽约等金融中心的操盘手之下。表面上促进发展,实际上却剥夺了这些国家的政策自主权。当“热钱”涌入时,资产价格被推高,产生虚假的繁荣;当风险出现时,资金迅速撤离,将这些国家遗弃在金融废墟中。
格林斯潘曾嘲讽“热钱”这类说法,声称只是资金逃离的地方出了问题,但这种论调恰恰掩盖了美国货币政策对全球金融不稳定的输出。透过向全球输出金融化模式,美国不但没有帮助其他国家发展实体经济,反而促使他们陷入反复的债务危机中。IMF随后扮演了收割者的角色,在危机爆发后以救助为名,强迫这些国家实行紧缩政策,损害当地民生,将本应由金融业及债权人承担的风险转嫁给主权国家与人民。称其“市场失灵”也只是美化,本质上有如权力与资本共谋的“市场暴力”。
实体经济被牺牲加剧不平等
即使在美国国内,格林斯潘的政策令市场相信所谓的“格林斯潘期权”(Greenspan Put),期望联储局总为华尔街的冒险行为“埋单”。银行只要大到不能倒,联储局最终定会出手救市。惟金融化带来的财富大多流向了顶层的金融精英,而广大打工仔却面临收入停滞,以至是失去住屋的风险。当金融体系最终崩溃时,政府运用公共资金拯救造成危机的银行,数以百万计的美国普通家庭却失去了家园。政府的权力被用来维护金融寡头的利益,而非保护社会大众的安危。
格林斯潘以降的美国货币政策若然有所启示,就是若脱离了经济基本面,忽视实体经济福祉,甚至迷信于自由放任市场,必然导致经济灾难。相反,货币政策必须抑制资产泡沫、防止过度杠杆与金融投机。对债务与金融风险的监管,有时甚至比通胀水平更关键。再者,货币政策应该促进充分就业,平衡资本与劳动的议价能力,而不是透过金融化手段助长寻租经济,央行更不能成为华尔街的附庸。根本而言,金融应该服务实体经济。美国资本市场泡沫化,无视能源危机以及通胀风险,置环球经济于崩盘可能之中,恰恰说明了“金融化”的狂欢必须结束。
格林斯潘的百岁辞世,正值新自由主义与美国金融霸权的黄昏。特朗普无法以军事胁迫令伊朗,反而将其外强中干的本质暴露无遗。种种迹象表明,美国依靠强权任意收割全球的时代已经一去不复返。环球经济秩序的改革已是箭在弦上,各国正在告别格老所代表的“放任市场、金融掠夺”年代。未来的货币与经济秩序必然建基于多边主义、主权平等以及金融监管的原则之上,摆脱美元帝国主义的枷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