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观点|修正地图告别欧洲中心 百年变局看见历史不公

撰文: 01主笔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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联合国大会上周五(9月4日)会议上,多个非洲国家发起的决议草案《修正地图》获得通过,同意推广能准确呈现大陆实际比例的“等面积投影”,纠正数百年来地理视觉上的不对称。西非国家多哥主导草案,其外长在发言中形容地图是引导认知与塑造集体想像的“认知工具”。长期以来的地图扭曲面积,矮化了非洲与全球南方的体量。

法国等部分前殖民宗主国也同意修正地理视觉,并承诺逐步调整学校教材中的世界地图,支持南方国家“认知去殖民化”的诉求。当各国重构地理符号,拆解历史遗留的不平等,美国却成为唯一投下反对票的国家。其代表认为,长期沿用的“麦卡托投影”在航海与现代定位上依然具备价值,并批评南方国家将文化与历史议题意识形态化。

绘画即统治 地图不中立

荷兰地图学家于1569年研发的麦卡托投影,特点是保持角度正确,以服务航海技术,就功能而言当然有其价值,但代价是视觉上放大高纬度的欧洲国家,缩小赤道南方。绘图不是纯粹的技术选择,而是直接反映绘者所处时代的意识形态与权力结构。对于当时的欧洲国家来说,航海、发现新大陆、掠夺天然资源甚至殖民,就是高于一切的目标。

正如在麦卡托投影面世之前的中世纪, “O-T地图 ”将世界分为亚、欧、非三洲,以耶路撒冷为中心,将东方置于顶端,象征着欧洲中世纪以宗教神学为主的宇宙观。又或者,一幅世界地图,以大西洋抑或太平洋为中心,反映了地缘政治的主场意识。近代以来,欧美主导了国际事务及舞台,在大西洋为中心的视角下,亚洲一直都是被放在地图的右边,澳大利亚及纽西兰更是右下角的边陲位置。联合国的标志,之所以以北极为中心,将所有大洲围绕在中央,外围由橄榄枝环绕,就是刻意回避以大西洋或太平洋为中心的特定视角,象征着二战后国际法体系所倡导的“主权平等”与多边主义理想。

非洲大陆的面积接近中国、美国、印度和欧洲加起来的总和,在地图上看起来与格陵兰岛差不多大。相比起这种视觉扭曲,西方国家对于地图更关心的,却是权力建构。18世纪葡萄牙人统治巴西,下令深入亚马逊黑河绘制地图,目的全然是将他们眼中的“无主地”(Terra Nullius)转化为“主权领土”。把美洲原住民称为“印第安人”;将加勒比海群岛命名为“西印度群岛”;在地图上将南亚与东南亚统称为“东印度”,再结合“印度”和“岛屿”成为“印尼”——莫不反映欧洲早期“非欧洲即印度”的贫瘠世界观,并透过地图与条约将其法律化。

从瓜分非洲 到殖民划界

我们今天所认知的“非洲”,包括地理上以红海与苏伊士运河为边界,也是由欧洲人建构的概念。张开地图,不难发现,国与国之间的边界往往笔直。原因无他,只有埃及、埃塞俄比亚、马达加斯加、摩洛哥、卢旺达、突尼斯等少数国家在被欧洲殖民前拥有实质的领土与政治认同,其余大多数“国家”完全是“殖民划界”方便下的产物。

19世纪末“瓜分非洲”时期,英国、法国、德国、比利时、葡萄牙等欧洲列强竞相征服非洲,以纬线、经线等几何直线,或以水系分水岭为依据任意划界,将数千个独立的殖民前政治实体强行划成约40个殖民地,肯尼亚和乌干达之间边界与省份就被随意切割转移。当时的英国首相梳士巴利更曾打趣道:“我们一直在地图上画线,划在那些白人从未踏足的地方;我们互相餽赠山脉、河流与湖泊,唯一的阻碍只是我们根本不知道那些山脉、河流与湖泊究竟在哪里。”

从“西印度”到“美国湾”

欧洲列强忽视在地族群与语言网络的划界,一方面将有历史恩怨的族群强行合拢,为日后内战埋下伏笔,另一方面又将同一个民族切断,如马赛人被切分在肯亚与坦尚尼亚,埃维人被切分在多哥与迦纳,也是后殖民时代非洲局势动荡的结构性根源。地图学的技术进步本为中性,善用的话可以促进交通、文明交流,落在强权手中也可以用于征服,以“强权即公理”加强国际法体系中的不平等。

殖民主义遗留下来的祸害,本来毋庸多说。美国总统特朗普第一届任期内以 “Shithole countries”形容非洲、中美洲国家,反映的不只其言词粗俗,更是无视西方国家所造成的历史不公,对南方国家带来二次伤害。第二届任期将“墨西哥湾”改称为“美国湾”、“安大略湖”改称为“美国湖”,近日更发布改版地图,将美国国旗覆盖至加拿大、墨西哥、古巴、冰岛及格陵兰等地,莫不可见他以地图作为单边霸权的宣传工具,跟100年前的欧洲帝国划界思维无异。为何联合国大会的《修正地图》决议只得美国一票反对,答案不言而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