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观点|青少年精神危机 成年人焦虑投射

撰文: 01主笔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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港大防止自杀研究中心公布,去年本港自杀率虽然稍为回落,但15岁以下青少年的自杀率却逆势上升,其中男性青少年的自杀率更由0.3升至4.0。个案不局限于传统观念中的“高危家庭”(如单亲、低收入家庭),而是出现于一般家庭,甚至是传统名校及学业成绩优异的学生。加上新学年开始以来,本港发生至少七宗学生自杀、自残或有寻死念头案件,青少年的精神健康问题无疑响起警号。

青少年自杀率逆势上升
多重压力源头相互叠加

青少年期本应是生命中最具活力、探索无限可能的阶段,惟他们的精神健康问题却不只是个别研究或调查所关注。香港心理卫生会今年3月发表调查报告,Z世代(18至24岁)受中度至重度抑郁困扰的比例超过四成,受中度至重度焦虑影响的亦逾三成。数据显示,Z世代的电子屏幕平均使用时间与其抑郁及焦虑分数呈显著正相关,反映过度使用电子产品与情绪困扰有密切关联。

青少年的精神健康危机不是单一因素引起的,而是多重压力源头相互叠加的结果。学业压力是一个重要因素,但学业压力背后,又与家庭及社会环境相关。如果父母以学业为个人价值的唯一标准,社会欠缺多元学展的机会,即使是传统意义上的“优胜学生”,也承受着“不能失败”之重,以至难以喘息。

新世代以手机为中心
承载全社会过度期望

再加上,正如美国心理学家海德特(Jonathan Haidt)在《焦虑世代》所指,Z世代的成长阶段已经不再是以游戏为中心,而是以手机为中心。但是青少年作为“数位原住民”,在社交媒体面对的是“视觉社交比较”、完美主义焦虑以及网络霸凌,无助于建立心理韧性,遑论精神健康。

爆旋陀螺今年在香港成为热潮,青少年自发在公共空间切磋, 商场举办大型直播比赛及KOL宣传,某程度上打破了电子游戏的隔阂,折射出人与人实体连结的需要。但爆旋陀螺只是集中于部分青少年,亦不至于改变整体成长生态,无可能成为青少年精神健康的救命符。

归根结柢,青少年并不是孤立存在的个体,而是在家庭、学校以至社会环境之中。当他们的精神健康出现危机,必然指向了这个社会出现了问题。试想像,如果父母每天面对生活和经济压力,焦虑不堪,又或者学校的教师行政工作繁重,自身亦解决不了压力,成年人的焦虑、不安与压迫感,有可能不影响青少年吗?尤其是青少年仍在成长阶段,缺乏足够的心理韧性与资源来自我调适。一旦父母把焦虑转化为对子女的过度期望,教师又无法及时察觉学生的异样,青少年如何可能保持精神健康?

成人学懂处理自身焦虑
才能提供健康呼吸空间

精神健康咨询委员会、“陪我讲”推广计划,以至是在校园实施“三层应急机制”,无疑展现了政府的重视,在救急扶危层面发挥了一定作用。然而,现行的应对体系主要依赖“后期介入”,香港心理卫生会的调查却指出,超过一半的受访者不会或不确定会寻求专业协助,反而转向AI情绪求助。向AI求助始终无法从源头重塑环境,我们须做的是,还给青少年一个能够健康呼吸的成长空间。

改变过度追求竞争的教育文化,前提是改变成年人对发展前景的想像;改变成年人的想像,前提是社会结构出现了变化,不同能力的人都得到发挥机会,所谓“成功”的定义更加多元,并且以人为本。甚至乎Z世代已经开始成为家长、执起教鞭,如果他们也不是在健康的环境成长,具备心理韧性,他们所教育的下一代怎可能精神健康?如果父母、教师也无法正确使用社交媒体,又或者是“机不离手”,青少年又怎可能不被扭曲,注意力碎片化,甚或互联网霸凌与排挤?当媒体报道偏离世卫(WHO)指引,过度描述事件地点细节、明确描述自杀方式等以吸引流量,这怎可能不引发社交平台上的转载及二次讨论?

青少年的精神健康问题响起的警号不是青少年的,而是成年人的。我们以为青少年面对学业压力、沉迷虚拟世界,却不知实质上他们是成年人所形塑的社会环境下成长,承受成年人的焦虑、压力、渲染,以及各种人生的定义。学校和家庭要重构以人为本的育人空间,传媒与大众要成为负责任的资讯传播者,成年人要学会处理自身的焦虑、建立健全的心理韧性,香港的下一代才能望见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