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朗疑狗咬死人.01观点|是时候发起“人狗共融”大辩论了?
9月20日凌晨,元朗壆围南路近南生围污水泵房外,一名27岁女子骑共享单车回家途中,怀疑遭三只狗袭击致死。一个月前的8月20日,才发生过同类悲剧,一名经营犬只训练中心的33岁女子,被一只格斗犬袭击丧命。这座一直高呼“人宠共融”的城市,再次因为狗只管理从宽从严的争议,出现一定程度的撕裂,而且愈来愈严重。
壆围南路惨案发生之后,不少网民纷纷表示,曾在有关路段遭到狗只滋扰甚至追咬。负责执行在公众地方妥善控制狗只法例的渔农自然护理署(渔农署)也证实,今年6月至8月期间,合共接获四宗在附近地点发生的同类投诉,并已展开七次捕捉行动,但一无所获。我们没有道理谴责署方“为什么捉不到狗”,但如果狗只滋扰问题频繁,甚至颇为严重,署方也着实没有道理不去加强巡捕;如今出了人命,更加需要就执法行动进行严肃检讨。
除此之外,有不少市民追问,为什么新界地区经常出现狗只或狗群滋扰?这实在和特区政府长年放任乡郊管理息息相关。过去港府对新界发展抱持消极姿态,任由农地地主把大量土地资源变成货仓、停车场、拆车厂、废料场,而经营者普遍都会饲养中大型犬只用以防盗。尽管《狂犬病条例》规定年满五个月大狗只必须植入芯片、领取狗牌、接种疫苗,但在执法宽松的情况下,相信连特区政府也无法回答,到底有多少狗只没有遵循有关规定。
这些狗只多数会被放养,但由于未经绝育,结果又繁衍了大量的放养狗和流浪狗。更加棘手的是,香港向来没有明确的流浪狗只管理政策。一旦货仓结业,狗只就会成为无主野狗,并和其他狗只一起演化成为极具地盘意识和攻击能力的流浪狗群。再加上,近年当局近年加紧发展新界,但由于欠缺妥善的动物安置措施,又导致不少受拆迁影响的狗只被遗弃。动保组织的收容能力有限,愈来愈多野狗汇聚成群,难免威胁人身安全。
冰封三尺非一日之寒,偏偏这座城市又基于各种复杂心理,对上述风险视而不见。人性本是如此,不论官僚抑或市民,多少都会抱持“不见棺材不流眼泪”的侥幸,而狗只的袭击或追咬,通常都会被当成无伤大雅的寻常摩擦。但比这种“侥幸”更具影响力的,是一种由人们对于动物的“关爱”所驱使、但被渲染甚至擡高到了神圣不可侵犯地位的“政治正确”价值,使得一些主张加强管束、强制绝育、严格圈禁、甚至处置恶犬的声音,动辄就会被扣上“冷血”、“残忍”的帽子,根本难以进行讨论,遑论凝聚任何共识。
有意无意的“道德绑架”,难免在一定程度上,导致了社会对于危险行为的“去责任化”,甚至消解了狗只主人的底线责任。正如接二连三的狗只袭击事件过后,总有求情声浪认为“狗只无辜”,应该给予改过机会。在元朗YOHO连环咬死两只小狗的西班牙獒犬“拉里”,在打鼓岭咬死一名33岁女子的混种格斗犬只“太阳”,确实都被狗主丢弃,有着相当可怜的过去——但牠们又都造成了性命伤亡,应否因而被毁灭?没有人敢提出——无故弃养牠们的狗主最多只会被罚款一万元及监禁六个月,有多不足够?没有人敢回答。
这种社会氛围,无疑又加剧了历届政府不愿直面狗只管理纷争的回避姿态,而是采取“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无为而治”。如今悲剧一再出现,人们才警觉“出了问题”、官方才承认“做得不够”,养狗人士和畏狗人士就又吵了起来——管理狗只从宽从严?狗主承担多大责任?“零流浪狗”是否可取?应否强制狗只绝育?人道毁灭的边界何在?
无可否认,经过万年驯化,狗只的基因和行为早已高度适应人类社会,加上狗只擅长解读人类的表情和情绪、能够透过眼神接触触发人类的照顾本能,使得牠们渐渐成为不少人类眼中的“亲密伙伴”,甚至是不可或缺的“家庭成员”。至于华人社会,素来就有养狗传统,香港更是早于殖民时期就形成了饲养狗只作为宠物的习惯——这些客观因素,促使我们在制度上、法律上、文化上都善待狗只,并对牠们和其他动物采取明显的差别对待。
例如《野生动物保护条例》规定,喂饲野猪属于违法行为,最高可被处罚十万元及监禁一年,但喂饲流浪狗却没有被禁止,一些热心人士在乡郊的定点投喂更会被鼓励为“善举”。再者,只要野猪走入市区或展现伤人苗头,渔护署人员便会以麻醉枪击晕并即时药物处决;然而,当具有同等甚至更高杀伤力的狗只咬死人类、撕碎同类时,却有一套相当具备人道关怀的程序,涵盖隔离观察、留置查核、行为评估、法庭聆讯及充分的上诉权。
同样无可否认的是,狗只作为动物,本就没有理解人类法治界线和区分道德善恶的理性认知,即使经过万年驯化,基因深处的领地防卫和掠食野性,也从未真正彻底消失;因此,一旦脱离了人类的严格约束,或是受到某种因素的刺激,这种潜伏的本能就会变成夺命的武器。可是,一些不负责任的人类,却习惯性地躲在狗只背后,享受着爱心光环和道德陶醉,却将本应承担的管束义务和法律责任抛诸脑后,漠视正在威胁公众安全的失管危机。
我们不能再任由这场关乎人命安危的严肃课题,持续沦为“爱狗”和“畏狗”阵营之间的情绪宣泄,而是必须以实事求是的态度,直面现行狗只管理的漏洞,认真划定自由放任和公众防卫的法理边界。面对这道尖锐的治理难题,特区政府不能继续扮演消极被动的旁观者、坐视社会在两极对立中进一步撕裂,而是必须展现管治魄力,主动引领这场关乎公共安全和动物伦理的“人狗共融”大辩论,确立清晰的方向,破除长年的积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