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电工程署昨日（10月19日）公布，在完成巡查由“台日电梯”安装的376幢楼宇中，竟有多达338幢楼宇的升降机没有安装耐火门框组件，占比近九成。目前机电署最新已下令排查全港承办商近10年工程，新界南总区重案组也以涉嫌“欺诈”罪名拘捕三人；然而，这绝非一间承办商的败坏或个别工程师的失职——当耐火门框都可被集体“偷工减料”，而相关工程竟能顺利通过验收并长期“合规”运作，社会必须质问：政府长期依赖建筑维修工程专业的自律自管，到底造成了多么严重的监管漏洞？

升降机耐火门框组件藏于混凝土结构之内，尽管在日常运作中难以用肉眼察觉，但防火防烟作用非常关键。一旦大厦发生火警，如果没有耐火门框充当密封屏障，升降机井道极易形成“烟囱效应”，迅速将高温浓烟抽送至各个楼层，直接威胁所有住户的生命安全。由“台日电梯”负责的九成楼宇，竟然出现集体“漏装”耐火门框事件，实在难免令人怀疑这是否某种行之有年“业界潜规则”或“系统性欺诈”。不过，比违规者更令人胆战心惊、愤愤不平的，是现行监管机制对于这种盲点的“视而不见”，甚至是“惯性推搪”。

“01观点”一再指出，特区政府对于公共安全及建筑工程的监管，过度依赖“专业自主”、极度信任“自我规管”。这源于港英年代就形成的“积极不干预”管治习性，加上“新自由主义”所追捧的外判之风，管治团队和官僚体制习惯于让自身的“监管”角色退居次位，而是把个别行业的准入、监督和惩戒权力，让渡给由相关业界的专业人士进行把关。如果业界人士都能秉持职业操守，确实能够保障一定标准；然而，如果政府部门完全信奉行业自管，就有可能衍生缺乏制衡的“独立王国”。工程业界便是如此，所谓常规巡查往往流于表面文件审核，只要注册工程师签署盖章，监管部门就会照单全收。

可以说，港府对于“专业自主”的迷信与放任，早已演变成为相当严重的行政偷懒，甚或不可理喻的责任转嫁。去年曾被机电工程署评为“安全之星”的“台日电梯”，今年旋即出现巨大的公共安全漏洞，难怪有人批评“专业自主”沦为了“专业包庇”。面对外界诸多疑虑，机电工程署署长潘国英只接受过《无线新闻》的访问，并承认“发许可证前巡查不看门框”；然而，该说法与屋宇署《建筑物消防安全守则》及机电署《升降机工程及自动梯工程实务守则》对于升降机井道耐火性的具体规定有所出入。除此之外，署方便没再透过其他渠道交代更多进展，甚至没有回应其他传媒提问，更令外界深感当局监管失职。

另一个业界“无王管”的死结，是在许多旧楼维修工程当中，由于业主立案法团缺乏专业知识，极易陷入“价低者得”陷阱。部分承办商通常会以远低于合理成本的价格竞标，中标后再透过削减隐蔽工序、省却法定安全组件来补偿利润。如果政府仍然无法在招标规范、合约审查及施工验收上扮演积极角色，所谓的“市场竞争”只会陷于“劣币驱逐良币”的恶性循环，最终必然导致毫无专业辨识能力的小业主承受安全风险和财政损失。

从安达臣道“首置盘”结构墙缺少钢筋需要拆卸重建、几个简约公屋地盘剪短螺丝事件，到玛丽医院新大楼工程质量问题、赤柱豪宅One Stanley钢筋风波，连串丑闻早已撕破工程疏漏只属“个别事件”的谎言。当局口中偶一为之的“害群之马”，早已变成盘根错节的“害马之群”。宏福苑火灾的惨痛教训更加告诫我们，建筑安全绝对不容半点妥协。市民对于工程质量的信任底线早已告罄，特区政府万万不能再以官僚态度姑息养奸、工程业界同样不可抱持侥幸心理，否则积压已久的怒火终将爆发，恐会再次动摇特区治理根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