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稿|告别“天才实验室”——DeepSeek融资背后的治理升级
来稿作者:王妮娜博士
DeepSeek启动首轮外部融资的新闻,打破了过去两年投资人对这家公司的认知。从成立之初,创始人梁文峰一直与资本保持距离——这个被市场解读为不差钱、独立特行、反常识的标签,很快就要被改变了。除了资金,新的投资者进入将有利于搭建公司治理结构——这对于一家有志于走远路的企业来说,是一个发展必选项。
老钱验证融资是基业长青必选
有媒体报道,DeepSeek的首次融资将筹集不少于三亿美元资金,资金储备将有利于其加强全球市场开拓及引进人才、在研发顶尖人工智能模型的竞争中占据更有利地位。VC(Venture Capital,风险投资、创业投资)最直接的作用是为初创公司提供大规模资金,帮助其在短时间内突破自有资金的增长瓶颈。
这在技术竞赛进入消耗战阶段时至关重要。即便初创公司罕见地一出世就拥有自我造血的盈利能力,若要成长为参天大树,除了源源不断的资金注入需求,通过引进外部投资人对公司进行估值、以及建立公司治理结构是基业长青之本。
作为新钱,或许可以从老钱发展的路径上得到更多启示。笔者于2005年在内地负责国有银行上市报道。四大银行决定引进境外战略投资者一度成为质疑焦点,不乏有学者担心国有资产流失和贱卖。但决策层坚定不移推行这一措施,其中主要目的是通过引进境外战略投资者,完善公司治理结构,并为境外融资上市奠定基础。
以今日中国国有银行的繁盛回看当时,可能大部分人都难以相信,21年前的它们在国际资本上市场引资困难重重。最早启动股份制改革的中国建设银行,向国际20多家金融集团发出邀请,希望提供合作建议。结果第一期只有五家响应(包括花旗、摩根斯坦利、ING、加拿大丰业银行、瑞士信贷)。其中花旗发了一个书面的邀请,没有写明拟投资数额,其他四家机构表示最多投资五亿美元。
但正是在在这个过程中,中国的国有银行首次就估值定价、如何处理和大股东中央汇金投资有限公司关系、细化境外战略投资者合作领域等议题开始探索,并且在完善公司治理结构方面取得重大进展。公司治理结构对于融资至关重要,公司治理越健全有效、融资成本越低,公司上市后股价表现也更好。这在包括建行在内的中国国有银行改革上市进程中得到逐一验证。
天才实验室需要公司治理结构
创科领域的初创企业技术研发投入成本极高,尤其求资若渴。如果资金投入不稳定会导致技术愿景的断裂。因而在没有解决生存问题前谈公司治理结构被视为一种奢侈。但若能在融资过程中兼顾公司治理结构,对于自身估值、引进有利公司长远发展的投资人则大有裨益。
梁文锋过去坚持不融资,本质上是在保持一个“天才实验室”的纯粹,拒绝治理复杂化。但现实是,当你要调动十亿美元级的资源、争夺全球顶尖人才、与巨头正面竞争时,没有规范的治理结构,很难拿到激烈赛道上的入场券。VC带来的不仅是钱,更是一整套倒逼公司治理升级的机制。对于初创公司而言,忽视治理或许能赢得一时爆发,但重视治理才能赢得持续生存的权利。
初创企业创始人可以把公司治理看作一个作业系统。在初创公司的前三年,这个系统可以是极简版甚至手写代码,灵活、快速、不计较冗余。但当公司跨越了产品验证、进入规模化扩张阶段后,就必须升级为稳定、安全、可扩展的正式系统。一家明星VC的投资,本身就是对初创公司技术实力和商业前景的强力背书。它能显著提升公司的行业信誉和市场关注度。外部VC的加入,常常会推动初创公司从创始人一言堂的私人企业,向治理结构更规范、决策更透明的现代企业迈进。
关注资本赋能要有勇气说不
梁文锋过去担心资本会迫使公司过早商业化,从而偏离通用人工智慧的纯粹追求。但在当前激烈的竞争环境下,VC的介入可以帮助公司在长期技术理想与短期商业回报之间找到更务实的平衡点,推动技术加速落地和应用。引入外部股东,有助于公司治理结构的规范化和开放性,使其从一个纯粹的科研机构,转变为一个更具公共属性的生态平台。
公司治理对初创公司的重要性常常被技术光环和融资新闻所掩盖,但它恰恰是决定一家初创公司能否从爆发走向长青的底层作业系统。有时候选择合适的投资人,对“道不同不与为谋”的资本说“不”也需要巨大的勇气。在全球进入高息周期背景下,初创企业融资难度增加。创业者在此环境下不宜盲目追求高估值,而更应关注投资者能否带来战略资源。以较低估值引入赋能投资人一起做实、做大企业,反而能走更远。
作者王妮娜是传播学博士,在两地拥有多年金融机构和上市公司投资者关系管理经验,现任职于香港城市大学高级副校长(创新及企业)办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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