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稿|中国站上AI时代第一梯队 “胜利”时刻更应冷静自省
来稿作者:区汉宗
2026年7月17日,上海世界会客厅,29个国家代表共同签署协定,世界人工智能合作组织(WAICO)正式落户上海;同一周,AI公司“月之暗面”发布参数规模达2.8万亿的Kimi K3,成为迄今全球最大的开源模型。国家主席习近平在2026世界人工智能大会开幕式上提出四个“时代之问”——当机器开始思考、当算法参与决策、当技术挑战伦理、当鸿沟不断拉大,人类该如何回应?这一系列事件叠加在一起,构成了一个清晰的信号:中国确实站到了第四次科技革命的最前排,但“站到前排”与“领跑全域”之间,仍有必须正视的距离。
从“错过”到“并跑”
首先回看历史坐标。18世纪60年代第一次科技革命兴起时,清朝闭关锁国;19世纪中后期第二次科技革命爆发时,中国内忧外患;20世纪中叶第三次科技革命浪潮中,中国又因种种曲折错失关键窗口,直到1978年改革开放后才全面接入全球技术体系。过去2个多世纪,中国在科技革命的主舞台上始终是“迟到者”。
而今天,这一格局正在发生根本性变化。中国科学技术信息研究所发布的《全球人工智能创新指数报告2026》显示,美国和中国稳居全球AI创新第一梯队,美国以78.44分领先,中国60.49分,领先第三名20.5分;中美总分差从2023年的22.02分收窄至2025年的17.95分。美国史丹福大学《2026年AI指数报告》更指出,中美顶尖模型性能差距已缩小到2.7%,两国模型多次交替登顶性能榜单。
Kimi K3的发布,是这一判断的最新注脚。2.8万亿参数、100万词元上下文窗口、原生视觉理解,在Frontend Code Arena榜单以1,679分超越Claude Fable 5和GPT-5.6 Sol登顶,这是开源模型首次在真实开发者盲测中战胜所有闭源对手。英国《自然》杂志网站刊文指出,K3凭借规模和能力给科学家留下深刻印象,其使用成本显著低于美国的专有闭源模型。
从DeepSeek R1到Kimi K3,中国AI在不到18个月内连续产出世界级开源模型,这不是偶然的“个例”,而是产业能力系统性擡升的结果。
三个必须正视的差距
然而,“满招损,谦受益”。在喝彩声中,更需要冷静审视中美AI之间的真实位差。
第一,原始创新与范式定义能力仍落后。北京通用人工智能研究院院长朱松纯在WAIC2026上直言:“中美人工智能发展存在差距的根本原因在于原创性与自主性的缺失。美国提出概念,我们解释概念;美国形成趋势,我们论证趋势。”我们论文发表量位居世界前列,但定义问题、开辟范式的能力远远不足;资本市场倾向于跟随已被验证的西方成功范式,缺乏对长期基础研究的耐心投入。
第二,算力基础设施与资本投入差距显著。史丹福大学报告指出,美国拥有5,427个数据中心,是其他国家的10倍以上,在基础模型创新、资本投入和算力基础设施上仍保持领先。美国在“从0到1”的暴力美学——依托雄厚资本和算力储备不断推高模型智慧上限——依然是最宽的护城河。
第三,架构创新虽有突破,但“脖子以上”仍受制。美方近期对KimiK3的质疑即是例证:美国白宫科技政策办公室主任无端指控K3“蒸馏”美国Anthropic公司的Fable模型,威胁将月之暗面列入实体清单。事实上,K3使用的是“混合线性注意力”“注意力残差”等独特架构创新,整体扩展效率较上一代提升约2.5倍,且作为开源模型技术细节完全公开——这本身就是对“技术黑箱”式质疑的最好回应。但这场风波也提醒我们:中国AI的底层话语权、评测体系、叙事框架仍很大程度由西方定义。
换言之,中国AI的现实方位是——在模型性能、开源生态、产业应用上与美国并跑甚至局部领先;但在原始创新、算力底座、范式定义上依然存在代际差距。说“200多年来首次站上第一梯队”是成立的,说“已经抢占制高点”则为时过早。
中国方案有独特价值
真正让中国AI区别于美欧路径的,不是单一模型的参数规模,而是习近平主席在WAIC上提出的“开放共赢、安全可控、包容并蓄、和衷共济”四点意见,以及配套的《人工智能合作发展行动计划》八大行动。
这套方案有三个鲜明特征:
第一,开源开放而非技术封锁。中国选择将最先进模型开源,Kimi K3、DeepSeek系列、阿里Qwen等开源模型的下载量和衍生模型数量已超美国。这与美国部分势力推动的“小院高墙”、泛化国家安全审查形成鲜明对比。习主席明确提出“共同反对在人工智能领域泛化国家安全概念、把本国安全凌驾于他国安全之上的做法”。
第二,普惠联通而非单向输出。《行动计划》中“智能算力普惠行动”的措辞是“联通”而非“输出”。GeoGPT地学基础模型已服务145个国家、5.5万名科研工作者;智利电网使用中国“数字智脑”保障能源平稳运行;马来西亚橡胶加工从业者用中国小模型演算法优化劳作。这正是“独奏与交响”喻指的实践版本——人工智能不应是某个国家的独奏,而应是全球合作的交响。
第三,多边共治而非俱乐部式协商。WAICO的29个创始成员国以全球南方国家、中亚及上合成员为主体,这为全球南方提供了一个不同于“美欧安全优先、价值观准入、俱乐部式协商”的新选项。这是对“当鸿沟不断拉大,普惠如何实现”这一时代之问的具体回答。
我们的学术评价体系,是否能真正激励“从0到1”的原创研究(Original Research),而非论文工厂式的数量堆砌?我们的科研管理,是否能让科学家从报表、审批、考核中解放出来,像美国顶尖实验室那样拥十年磨一剑的从容?我们的AI产业,是否能摆脱“跟随西方叙事框架”的心智模式,走出一条基于东方哲学与智慧的AGI技术路线?我们的开源生态,是否能建立自己的评测标准、基准数据集和价值观体系,而非永远在美国定义的跑道上赛跑?
一句话值得镌刻在每个中国科技工作者的案头:“我们常说的‘卡脖子’问题,说白了卡住的不是脖子,而是脖子以上的思想与认知。”
以道驾术方能行稳致远
中国AI在2026年WAIC上的精彩亮相,标志着一个历史性的转折:从“错过3次科技革命”到“第四次科技革命的第一梯队”,这个转身用了2个世纪。这是中国之幸,也是人类科技多样性之幸——它意味着AI不再由单一文明、单一叙事、单一价值观所垄断。
但“第一梯队”是一个动态座标,而非永久桂冠。往前看,真正的决胜点不在於单一模型的参数规模,而在于:基础研究方面,能否诞生下一个“Transformer”级别的架构创新?算力底座方面,华为升腾、寒武纪等国产芯片能否在未来3-5年填平与英伟达的代际差距?学术生态方面,耿同学式的打假风暴能否倒逼出更健康的科研文化?全球治理方面,WAICO能否从“中国方案”演化为真正的“人类方案”?
当心“Kimi K3时刻”带来的胜利幻觉,模型性能的逼近不等于科技实力的全面领先,开源生态的繁荣不等于原始创新的自主。中国AI的真正成熟期,将是当我们不再需要用“震惊海外”来证明自己,而是用持续的范式创新和自然的人才虹吸来定义时代。
习主席在讲话中提出的四个“时代之问”,问的不只是技术,更是文明。中国能否抓住这场科技革命,关键不在于我们能造出多大的模型,而在于我们能否以开放的姿态、务实的行动、长远的目光,让AI成为促进共同繁荣、维护共同安全的动力源。
从上海黄浦江畔到哈萨克斯坦的草原,从智利电网到东南亚的橡胶园,一个由中国参与定义的AI世界正在成形。但这个世界的终极座标,不应是“中国抢占制高点”,而应是“人类通过AI实现共同繁荣”。200多年来首次站上第一梯队,这只是开始。真正的中国时刻,还在后头。
作者区汉宗是香港传媒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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