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稿|25万人次参加的青年节过后的忧思

撰文: 01论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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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稿作者:卢施予

一项青年活动是否成功,最容易回答的,往往是办了多少场、有多少人到场;最难回答的,却是活动结束以后,有甚么真正留在青年身上。政府在7月28日启动2026 youthfest@HK。官方公布,去年的青年节举办超过200项活动,参与人次逾25万;今年继续以培育正向思维、推动创新和启发创意为主题。这些数字值得肯定,也反映社会并不缺少接触青年的渠道。然而,25万人次能够告诉我们活动的规模,却未必能够说明青年在其中经历了甚么。

青年教育不只是“参加活动”

人次是一项必要的行政纪录。它有助评估计划的触及面,也让公共资源的运用有所交代。但同一名青年出席五项活动,可以产生五个人次;在场两小时与投入半年,也可能同样只算一次。活动可以被计算,成长却不能由人次完全解释。《青年发展蓝图》以“探索、希望、自强、建设”为四个篇章,其中“建设篇”提出青年参与、建设社会。这个方向十分清楚。既然目标不只是让青年出席活动,评估成效时,也应看看他们有没有逐渐由参加者成为创作者、带领者,以至公共事务的参与者。

通过多年来参与教育、剧场、艺术教育和青年培育工作,我愈来愈相信,青年活动最珍贵的部分,往往发生在原定流程以外。可能是一名原本不敢发言的青年,第一次提出自己的意见;可能是一名参加者在活动结束后,主动承担下一次工作;也可能是一群青年由互不相识,到愿意为共同目标彼此负责。这些改变未必能即时转化成漂亮的数据,却是教育真正发生的时刻。

有效参与需要真正担责

我曾参与一项以“青年主导、成人支援”为原则的音乐剧制作,主要创作和制作岗位由青年人承担。成人没有离场,也没有放弃安全和质素要求;他们守住资源、程序和风险管理,却把创意选择和实际责任交给青年。那段经验使我明白,支援青年并不是替他们完成工作,而是建立一个容许他们作决定、犯错、修正,再为成果负责的环境。

我们有时会在不知不觉间,把主题、流程、讲者和成果形式全部设计好,然后邀请青年“参与”。青年准时出席、完成工作坊、拍照、填写问卷,活动便顺利完成。这样的安排可以有价值,但青年仍然是被安排的人。他们有参与活动,却未必有参与决定。

真正的参与,需要给青年一部分真实而可承担的责任。活动开始以前,他们能否参与选题和设计?活动进行期间,他们能否主持、创作、带领团队,甚至对原有方案提出不同意见?活动结束以后,又有没有资源、导师和平台,让一个初步想法继续发展?如果一切都在合照之后结束,再热闹的活动也很难形成持久的青年参与。

要看见数字背后的人

7月28日公布的第15轮“艺能发展资助计划”,12个项目获批约4,098万元,涵盖艺术教育、社区艺术、剧场、精神抗逆力和跨界创作。这些项目提醒我们,艺术教育的意义不只在于让青年欣赏一场演出。当青年走进创作过程,他们需要作选择、与人协商、接受修改,也要为自己的作品向团队和观众负责。舞台是载体,真正留下来的,是人在其中如何被看见,又如何学会看见别人。

青年节下一步可以建立更贴近政策目标的评估方式。除了活动数目和参与人次,亦可了解有多少项目由青年共同设计、有多少青年担任带领或决策角色、有多少人在活动后持续参与,以及有多少新项目由青年自行发起。评估不必变成另一场填表工程;选取少量有意义的指标,再配合青年访谈和成果追踪,已能让我们看见数字背后的人。

活动也需要有“下一步”。一次工作坊之后,可以接上导师计划;一次社区考察之后,可以让青年申请小额资源实践建议;一次剧场体验之后,可以让他们加入创作、制作或社区演出。青年发展不是把活动日程填满,而是让一次接触成为下一次承担的起点。

政府已为《青年发展蓝图》推行超过160项行动,并因应社会情况加入约130项措施。香港不缺活动,也不缺愿意为青年付出的人。下一步需要建立的,是一条让青年由出席、投入、承担,再走向共同建设的道路。25万人次值得高兴。但当所有活动结束、场地重新安静下来,我们更应关心的是:有多少青年开始相信自己的意见值得被听见,有多少人愿意为别人和社会多走一步,又有多少人由被陪伴者成为下一位同行者。当青年不只被安排参与,而能参与安排,青年节所留下的,才不只是一张活动清单。

作者卢施予是教育领导及文化工作者,从事国际课程、公开考试、英文教育与学术治理工作,并长期参与香港剧场、艺术教育及青年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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