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稿作者：华德财

曾几何时，我们幻想人工智能（AI）是解放打工一族的“白武士”，让普罗雇员能从繁琐的重复劳动抽身，专注于更具创造性的工作。然而，当生成式AI全面渗透职场三年后的如今，咨询公司Adaptavist2026年公布的调查却揭示讽刺的现实：65%员工开始怀念没有AI的日子。这犹如一记耳光，打醒沉浸在“技术万能论”的社会。AI不仅没有带来“效率红利”，反而正将职场变成充满荒诞与焦虑的“数字围城”。

AI没能给打工人减负

当下职场最吊诡的景象，调查显示许多老板患上“不加AI就不专业”的病，员工为了配合“AI KPI”，沦为为AI“擦屁股”的工具人，一些原本专注于创意或原创工作的岗位，例如撰稿员、研究员竟变成“对稿员”，光是校对、修改AI生成的错误内容，就耗费了比节省下来更多的时间。

更为致命的打击来自心理层面。AI的出现，正在系统性地贬值人类的专业经验。英国作家协会年初发表的调查显示，86%的创作者因AI收入减少，工作机会正在消失；日本亦有超过一成的漫画家与插画师收入因AI下滑。过去需要多年积累的专业技能，如今只需几个提示词即可模拟，令不少从业者质疑自身价值。与此同时，上司一句“你不是有AI吗？”便要求员工的工作产出翻倍，结果效率提升带来的收益归于公司，但留给员工的只有更庞大的工作量，这种工作气氛不但使初级职位减少，更使愈来愈多的员工沦为高压下的“高级校对员”。

资本逻辑让技术加剧职场剥削

无论如何，AI带来的结构性挑战已难以逆转，雇员必须调整心态主动求变。麦肯锡发表的最新报告指出，未来最有价值的技能已从“完成日常任务”转向“分析和解释AI输出”。这意味单纯的执行能力将被淘汰，而批判性思维、定义问题的能力、以及判断AI产出是否可信的“数字素养”将成核心竞争力。与此同时，AI虽能模仿，却难以取代人与人之间复杂的沟通、共情与真正的原创创意。发展这些机器难以复制的软技能，是抵御被边缘化的关键壁垒。

政府层面的监管与引导同样刻不容缓。在版权保护方面，美国最新的《国家人工智能立法框架》已提出建立联邦框架，明确禁止未经授权使用个人的声音和肖像，并考虑建立许可框架让受影响者可集体与提供AI服务的公司协商补偿；英国创作者群体亦在呼吁政府实施新监管框架，要求AI训练必须事先获得持分者的明确同意。香港作为国际创科中心，应积极参考这些外国经验，尽快订立AI伦理与版权法规，保障创作者权益。此外，考虑到职场使用AI工具已成普遍现象，政府应加强市民的AI培训资助，或要求应用AI的公司甚至可参考部分国家的做法，牵头鼓励大专院校与雇主合办AI证书课程，由企业赞助或负担学费，确保技术红利能公平分享，而非加剧数码鸿沟。

AI技术的列车已启动，不可能将它停下。然而，若任由资本逻辑与效率至上主义主导，这股浪潮恐将沦为加剧职场剥削与创意枯萎的灾祸。要扭转此势，有赖各界携手：政府须以政策监管与资源推动，企业需展现长远视野，学界则应持续研发与倡议，三者共同成为雇员自强的后盾。唯有如此，我们才能在人工智能的冰冷运算中，守护住属于人类的温度、心灵与尊严。

作者华德财曾于四大会计行任职核数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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