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稿作者：卢施予

8月26日，公务员事务局宣布，自今年冬季开始，政务职系实习计划将扩展至所有修读全日制学士学位或以上课程的学生，不再限制年级。计划每年夏季及冬季举行，实习生会在不同决策局及部门工作约八星期。局方表示，计划在过去一年接获近600份申请；今年参加者亦曾就运输、旅游、绿色金融、创新科技、青年及地区事务、长者福利等议题提出政策倡议。

让青年看见公共服务之路

扩大资格是好事。学生愈早接触公共行政，愈有机会理解一项政策如何在不同部门、资源限制和市民需要之间形成。这种理解，不能只靠教科书，也很难从一次招聘讲座得到。

在教育与青年工作中，我愈来愈重视一件事：年轻人未必缺乏能力，却常常缺少一条看得见、走得进去的路。很多学生知道政府会制定政策，却不知道政策人员平日如何搜集资料、平衡意见、处理突发情况，也不知道自己所学的语言、数据、设计、科技或人文知识，原来可以用在公共服务。实习把一扇门打开，意义正在这里。

但门打开了，并不等于所有人都看得见，也不等于进门之后一定能真正学到政策工作。计划扩大后，下一步要处理的，是参与机会、实习内容和意见回应。

扩大资讯防止圈子垄断

首先，扩大资格要同时扩大资讯的触及面。熟悉政府招聘、擅长写申请信、得到师长指导的学生，自然较容易把握机会；另一些学生即使有公共服务热诚，可能直到截止日期后才知道有这个计划。公务员事务局可与各院校的学生事务处、学系及职涯规划团队合作，以清楚而一致的方式公布申请时间、甄选准则、工作内容和支援安排。资讯不应只停留在本来已经关注政务职系的圈子。

局方也可在保障私隐下，定期公布申请及取录者的大致分布，例如就读年级、学科范畴和院校类别。目的不是制造配额，而是检视扩大资格后，参与者是否真的更多元。如果计划年年都由相近背景的学生取得机会，制度上的门虽然开阔了，实际入口仍然可能很窄。

让学生接触真实政策问题

第二，实习内容要让青年参与真实问题，而非停留在旁观政府如何工作。今次实习生能够按工作经验提出政策倡议，方向值得肯定。局方可以把这部分做得更扎实：由部门提供一个正在研究、但范围合适的公共服务问题，让实习生阅读公开资料、接触服务流程、听取前线人员或服务使用者的意见，再提出有成本意识和执行步骤的建议。

这样做未必能产生立即采用的政策，却能让学生明白，公共行政很少有只有一个正确答案的题目。一项看似简单的建议，往往牵涉法例、预算、资讯系统、部门分工和不同群体的需要。青年需要看见理想如何落到制度，也需要看见制度为何有时走得比期待慢。这不是削弱他们的热情，而是让热情多一点判断力。

用书面反馈建立对制度的信任

第三，青年提出意见后，应该得到一个完整的回应。实习结束时的汇报不应成为终点。负责部门可以就每组建议提供简短书面回馈：哪些部分已有相关措施、哪些值得再研究、哪些因法规或资源限制暂时不可行。若有建议适合小规模试行，也可安排后续联络，让实习生知道自己的思考去了哪里。

这个回应环节很重要。年轻人最容易失去信任的时刻，未必是意见不被接纳，而是认真准备后只得到一句“多谢分享”。政策教育不能把参与变成礼貌性的展示。即使答案是否定，清楚交代理由，也是在示范公共机构如何尊重公民的时间和思考。

培养跨学科公共治理思维

计划的成效亦不宜只看申请人数，或有多少实习生其后投考政务主任。政务职系固然需要吸纳人才，但公共服务教育有更广的价值。有人实习后决定投身政府，有人回到教育、社福、科技、文化或商界，仍然可以把对制度的理解带到往后的工作。懂得阅读政策、理解公共资源、与不同立场协作，本身就是城市需要的能力。

因此，计划不必只以“准政务主任”的想像设计。修读工程的学生可以思考公共设施，读设计的可以检视服务流程，读语文的可以改善政策沟通，读教育或社会科学的可以分析制度如何影响不同群体。政府面对的问题本来就跨越学科；实习生背景愈多元，政策讨论才有机会少一点惯性。

院校亦可参与整理学习成果，例如让学生在实习前理解公共行政伦理，实习期间保留反思纪录，完成后把经验转化为研究、专题或职涯学习成果。这会令八星期的经历不只留在履历表的一行，而成为一次对城市如何运作的认真学习。

让公共生活成为青年共同事业

香港常说要青年认识社会、服务社会。要做到这一点，不能只在青年身上提出要求，也要让制度交出可以进入、可以理解、可以回应的空间。政务职系实习扩至所有大学生，是一个实在的开始。现在要做的，是确保这扇门通往真实的政策工作，而非终止于下一轮招聘。

当青年看见自己的知识可以改善一个流程、一项服务，甚至只是一段政策说明，他们对公共事务的关系便会改变。制度不再像一部在远处发布消息的机器。有人愿意打开它、解释它，也容许下一代参与修整，公共生活才会慢慢成为共同的事。这或许才是政府实习最值得留下的成果。

作者卢施予是香港教育及文化工作者，现任国际学校学术主任，长期关注课程发展、青年培育、艺术教育及公共文化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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