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稿|北都片区开发 公私合营考验
来稿作者:谢宛达
香港北部都会区的发展蓝图,已不仅被视为地理空间的拓展,更普遍被解读为香港经济结构调整的关键契机。随着片区开发项目陆续落地,市场关注其能否引导香港从过度依赖地产与传统服务业的模式,逐步过渡至创新科技与多元产业并重的新格局。这一步,既承载着突破旧有循环的期望,也正面对着执行层面的现实考验。
一场金融风暴下的结构转折
要理解北都当前的战略定位,有必要回顾2008年全球金融海啸的深远影响。当年内地推出“四万亿”大规模刺激经济方案,其信心与资金效应迅速蔓延至香港。恒生指数显著回升,内地扩大自由行更为本地零售、旅游等行业注入强劲动力。
自那时期起,香港与内地的经济轨迹从贸易往来转向深度融合。内地市场与政策为香港提供了重要的增长稳定器;然而,这一路径也在客观上形成了一种路径锁定,资金与资源加速涌向回报率最高的金融与地产领域,金融业对经济的贡献持续攀升,银行体系贷款亦高度集中于地产相关业务。同属四大支柱的旅游及零售业,长期以来对经济的贡献紧随其后。
可以说,“四万亿”与“自由行”缔造了繁荣,但也悄然将香港经济推向“地产+金融”的双核心,令产业结构趋於单一。旅游、零售等行业虽雇用大量人口,却在资本过度集中的格局下未能充分发挥潜力,也恰恰凸显了今日北都推动多元产业转型的必要。
公私营合作下的“片区模式”
有鉴于此,今日的北都发展策略,可视为对上述路径的一次主动校正。当局引入“片区开发”新模式,透过“公私营合作”机制撬动市场资源。在此模式下,政府不再独力承担所有基建开支,而是由中标财团负责土地平整及公共设施建设,以减轻即时财政压力。
值得留意的是,片区招标市场反应不算炽热。这既反映发展商在当前市况下趋向审慎,亦说明该模式的吸引力与条款细节仍有待市场验证。然而,市场反应审慎从另一角度看,亦可促使政府优化条款、提升透明度,从而建立更稳固的市场信心。中标财团的遴选准则重视其产业引入与就业创造能力,此举旨在确保发展与实体经济挂钩,而非单纯的房地产项目。
机制类同但角色有别
若与内地的区域开发经验相比,两者在“政府引导与市场力量结合”的底层逻辑上有相似之处,但具体操作维度与角色定位截然不同。内地重于企业层面产权与治理改革;而北都的片区开发则是宏观区域发展模式的创新。
更关键的区别在于,香港在此过程中更多扮演“规则制定者与监管者”的角色,市场参与者从规划到营运均深度介入。这既保留了资本主义市场的灵活性,也试图在项目层面引入更具策略性的产业导向,走出了一条具本地特色的公私营发展路径。
现实挑战与制度潜力
无可否认,北都的全面推展面临多重现实挑战。首先,用地涉及复杂的安置与补偿问题,相信现行机制在效率与标准衔接上仍有优化空间;其次,前期基建投入,在当前财政压力下,如何确保资金有序到位是一大考验;再者,宏观经济波动与地缘政治局势,亦可能影响社会资本的参与意欲及市场的融资能力。
然而,正因为这些关卡的存在,片区模式的制度设计才显得有其现实意义。公私营合作的本质,正是将部分开发风险分散至市场,借助专业财团的风险评估与营运能力,为公共项目建立一道“市场化的安全阀”。此外,北都广阔的腹地资源,为长期受制于产业空间不足的创科、医疗及先进制造业提供了落户条件;在“南金融、北创科”的空间布局下,此处有望成为数据跨境流动、专业资格互认等制度创新的试验田,且革新成本相对市区为低。
从“桥梁”到“节点”的过渡
在全球供应链重组与区域竞争加剧的背景下,北都的规划,是香港回应时代命题的一项前瞻性部署。它承载着对经济社会进行一次结构性调整的期望,在尊重市场规律的同时,探索如何将公共福祉更有效地纳入发展,从过往侧重套现型的增长惯性,逐步转向更具多元韧性的可持续繁荣模式。
历史告诉我们,任何具开创性的区域规划都不可能毫无波折,北都的创新设计,正是为了解决当下痛点而进行的前沿探索。随着片区开发模式积累经验、配套政策逐步明朗优化,若执行得当,香港在巩固其作为国家“南方桥头堡”战略门户功能的同时,在金融与创科之间搭建制度通道,更有机会在传统的“超级联系人”角色之外,逐步建立“区域创新协调者”的新定位。这条路注定不易,但正因其充满考验,才令这场香港本土的经济转型试验,更值得各界持份者以务实、开放心态去参与及期待,北都的发展,正当其时。
作者谢宛达博士是港台青年创意联会理事、港澳青年内蒙古国情研学考察团成员,从事商务对外联络及社会公共关系发展义务工作,关注香港社会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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