糖尿病最怕“没有不舒服”AI 如何成为我全天候健康哨兵|苏仲成
五年前,我背后生了一个小伤口,整整一个星期没有愈合。听起来不是什么大事。但那一刻,是我离并发症最近的一次。
文:Michael C.S. So | AiX Society
那时我早已确诊二型糖尿病。十五年前,我三十三岁,正值是香港典型的“糖尿上班族”:没有家族遗传,只是长年熬夜、饮食不定时、应酬饮酒多,身高体重算下来 BMI 超过三十,属严重肥胖。确诊后我吃过一段时间药,后来自觉没有大碍,便自行停药。这一步,代价比我当时想像的大得多。停药的几年间,高血糖的副作用悄悄累积:容易暴躁、精神萎靡、血糖飙升时视力模糊。直到背后那个伤口出现,吃了一星期抗生素都没用,验血才发现血糖已经冲破二十 mmol/L。医生把话说得很白:情况危急,而且不是一天造成的。
今天,我在医生指示下重新接受治疗,方案加入 SGLT2 抑制剂,每日药量由当年的十几粒减到四粒,体重也回到应有水准。我拿到了很多病人没有的第二次机会。
说这段经历,是因为它是我这几年思考 AI 的一个切入口。我做人工智能顾问,长年只把 AI 当成“会写字、会分析”的工具。直到自己要长期管理这种病,我才认真问一个问题:既然现在的 AI 有视觉、能听、记得下我们的话,它能不能不只帮我交功课,而是帮我守住健康?我的答案是:可以,而且每个糖尿病人都负担得起。以下是我亲身试过、或者认为切实可行的四种用法。
第一,用 AI 的视觉“看住”自己的身体。 我当年那个背伤口,如果当时用手机拍下来,让 AI 隔几天比对一次愈合进度,早该发出警报,而不是等到抗生素无效才去验血。视觉模型最适合做这种“肉眼懒得每日盯”的追踪:伤口大小、红肿范围、皮肤变化,都能变成客观记录。同一套逻辑可以用在饮食上——把每餐拍给 AI,请它估算碳水分量与升糖负荷,比靠“凭感觉少吃了饭”准确得多。还有验单:eGFR、UACR 这些英文缩写,大多数病人看不懂,把手头报告拍照给 AI,请它用白话解释“我的肾功能在哪个阶段、距离危险线有多远”,比等到覆诊才问医生更主动。
第二,用语音 AI 记录情绪与作息,让它替你发现规律。 我停药那几年的暴躁和疲累,其实是血糖波动的讯号,但我自己浑然不觉。现在每天睡前对著语音助手讲几句:“今天凌晨两点才睡、开了三个会、心情烦躁、晚餐吃了两碗饭”,AI 可以把这些碎片串成趋势,提醒我“你这周夜睡加上情绪波动的次数偏高,血糖可能不稳”。它不需要是医生,它只是一个永远醒著、愿意听你发牢骚的笔记员,把你看不见的自己反映出来。
第三,用 AI 把医护资讯翻译成行动。 糖尿病管理的专业门槛不低:SGLT2 抑制剂、RAAS 抑制剂、心肾保护这些词,普通病人很难消化。我把医生说的话、药袋上的说明输入 AI,请它用三句话讲清“这粒药对我什么好处、什么情况要找医生”,等于随时带著一个耐心的健康教育护士。研究指出,及早使用具心肾保护作用的药物,有机会把恶化至末期肾衰竭的时间延迟达十五年——但前提是你听得懂、也记得住医生讲过什么。
第四,用 AI 守住用药依从,对抗“感觉良好就停药”的冲动。 我当年停药,主因是旧药每日十几粒,觉得夸张又麻烦。今天药减到四粒,负担轻了,但真正的敌人仍是那句“我现在没事啊”。AI 可以做的,是每天固定时间温和提醒、把“今日已服药”变成一件不用动脑的事,并在你连续漏服时,用你自己的过往数据提醒你后果,而不是冷冰冰的闹钟。
写到这里,必须讲清楚一件事:AI 是助手,不是医生。它不能替你诊断,不能替你决定用药,更不该让你觉得“有 AI 看著就不用看医生”。恰恰相反,它最大的价值,是让你在见医生之前,已经带齐自己的观察和数据。
这点对香港尤其重要。香港糖尿联会的数据令人警惕:每五名成年糖尿病患者,就有一人在四十岁前发病,平均发病年龄仅三十岁;而每三名二型糖尿病患者就有一人会出现糖尿肾病,估计本港超过二十万人正面对糖尿肾病的隐形威胁。最危险的地方在于,早期往往“没有不舒服”。所以联会呼吁,糖尿病人至少每年做一次“一血一尿”检查——验血看 eGFR、验尿看 UACR,监察肾功能。我把这两项写进手机的年度提醒,今年起也会先拍下验单让 AI 帮我读一遍,再拿去问医生。
今年适逢香港糖尿联会成立三十周年,他们拍了一出健康教育微电影《腰豆》,讲的就是这种“以为没有不舒服就没有事”的误区。我诚意推荐各位抽十分钟观看: diabetes-hk.org/kidney-beans/
回头看,如果十五年前的我有现在的 AI 工具,也许不会白白停掉那几年药。技术救不了每一个拖延的人,但它能让认真对待自己的人,早一步看见危险。AI 不只会写稿——用得其所,它可以是你对抗慢性病时,那个永远在线、从不嫌烦的队友。
(作者为人工智能顾问,本身为二型糖尿病患者,本文分享个人经验,不构成医疗建议,用药与检查请遵从主诊医生指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