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卖.台前|一槌万金 拍卖官揭天价成交心法 曝呢行人工竟有...
巴塞尔艺术展﹙Art Basel﹚载誉回归,艺术品交易热潮再起。小槌一响,金银万两,常是普罗大众对于拍卖的印象。拍卖官于台上优雅叫价落槌,满座宾客竞相豪掷千金。看似是藏家慧眼识珠,为心仪藏品慷慨解囊,细究之下,其实更有拍卖官无形中“穿针引线”,仿若交响乐团的指挥,组织起叫价的此起彼伏。
曾任苏富比亚洲区董事暨现代艺术主管的郭东杰,掌槌时屡创纪录,包括以3.7亿港元成交张大千仿王希孟《千里江山图》等,刷新了苏富比中国书画全球最高价。忆述13年从业点滴,郭东杰亲揭秘,天价成交背后的博弈秘诀,乃是需要语言、眼神、心理全方位“煽情攻势”。
拍卖官人工几多? “全凭荣誉感”!
“拍卖官没钱拿的,全凭荣誉感”,面对记者狐疑的试探,郭东杰率先给出了答案。行内的看家本领是做“专家(specialist)”,即挖掘鉴定藏品,策划拍卖等。“拍卖官”只是附加身份,并非单独的职位,多为“专家”或其他部门员工,因个人兴趣担任,经培训后登台。即便是“专家”,时下入行人工也约两万元,未算特别高薪。
以自身为例,郭东杰2008年毕业于香港大学,主修中国历史及文学,毕业后先前往北京的广告公司历练,后于2012年加入苏富比,直至近期离职另辟新方向。当年入行时,公司邀请其加入20世纪中国艺术部,因此其作为“专家”任职的部门,主攻的其实是中国油画。
但一般而言,“专家”不拍卖自己部门的藏品,拍卖主管都有惯用的,来自其他部门的拍卖官。所以从幕后走向台前,郭东杰掌槌的藏品,反而变成中国古代书画及工艺品等,且后来已形成默契,最重要的拍品都会交给他,这才造就了其数笔知名古画的天价成交。
现场变阵 1亿便“收货”却拍出逾3亿
参与拍卖主要有三类方式,即书面一口价、线上连接以及现场举牌,最考验功夫的自然是现场叫价。郭东杰至今仍津津乐道的战果,就为2020年近3.1亿港元成交的,元代名家任仁发的《五王醉归图》,历时足足75分钟,最终成交价超越拍卖前的估值近3倍,在当时成为2020年亚洲拍卖最高成交价拍品,以及苏富比香港历来最高价的中国书画拍品。
这幅画战绩如此惊人,郭东杰的随机应变,实则功不可没。据其透露,当年收到的指令是“大概拍到1亿2千万(港元),差不多就可落槌,然后我们去吃饭”。拍卖官登台前,往往会提前了解潜在的客户及参与方式,当时所了解的三位潜在买家均以电话参与。
5,000万起拍,郭东杰登台不到两分钟,就达成1.2亿的目标。然而“身居高位”,一切无所遁形,他才发现异样。若想参与价值过亿的拍卖,需要特批颜色不同的牌,台上所见,有人将牌掖入西装,或藏在手袋旁,现场其实有好多有资格参与的买家,且在隐藏实力。
郭东杰暗道奇怪,但既然有如此多潜在买家,他随即调整策略“我就开始我的演出,我在上面逗他们玩”。“著白色衫的女士要举一口吗,1亿5千万哦,那么蓝色衫的男士呢,要加一口吗”,如此引导反复,最终拍品成交时,叫价次数高达约120口,这才造就神话。
三大策略促藏家举牌 揭秘拍卖风格差异
天价成交的背后,离不开博弈策略,郭东杰如数家珍道,首先是激将法,过了这村没这店,落槌了喊不回等说法,总能牵动买家心弦。
其次节奏把控上,他会重新询问已放弃的藏家,往往会有惊喜。例如上文《五王醉归图》的拍卖中,有一位电话接入的藏家,在叫价1.2亿时就已离线,但在叫到2亿时,食完饭又重拨回跃跃欲试。
最后,便是一对一的互动,堪比“恋爱心理学”。郭东杰笑打趣称,自己有时是在“努力开撩”,其拍卖风格略带喜剧感,比如对现场的男士可能称一声大哥、一声靓仔;对女士则会微笑或点头,现场的买家往往会给予反应。
但“深情模式”也非一成不变,他还会制造情绪波动,例如“一个一个盯过去”,扫射一众潜在的买家,无形添压力;亦或是先刻意冷落,“晾一晾”始终被反咬而情绪冲动的藏家,之后再重新殷切询问,引得现场藏家的心绪,也随之波澜起伏。
个人风格固然可助揽客,不过他也坦言,风格与拍卖官出身有关,不可套用。相对而言,珠宝手表等品类的拍卖官都较冷静,因为价格明确,且有一定的市场流通量,例如珠宝按克拉数计价,“一只劳力士,过了32万人家就不举(牌)了,因为知道还有下一只,煽情也煽不动。但书画、瓷器等不同,只有这一件,这就是艺术品和奢侈品的分别。”
反思拉锯时长 需兼顾“守门员”和“射手”
叫价拉锯的背后,郭东杰也反思,《五王醉归图》的拍卖当时虽满意,后来愈发认为不应在一件拍品上耗时过久,对同场其他拍品并不公平。他形容,拍卖官的工作就是兼顾“守门员”和“射手”,“守门员”要确保每一件拍品不出错,“射手”则是力求做到更好。
因此在后续张大千仿王希孟《千里江山图》的拍卖中,他调整策略,从起拍价7千万到最终超过3.7亿成交,只用了18分钟,较早先2亿元的成交目标,亦近乎倍升,对于指挥拍卖“乐章”的节奏把握更加游刃有余。
节奏的最终目的是服务藏品,郭东杰坦言,也曾使尽浑身解数拖延时长。有一场拍卖影星顾媚的画作,其作品一般叫价几万元,差一口即达底价。因买家是熟客,仍有余地斡旋,郭东杰接到递来的纸条,要求尽量拖延,“几万块的东西,理论上一分钟拍一件,我都差不多拍三分钟,在台上又是喝水又是擦汗”,幸而最终战略奏效,未有流标。
中环交易广场雕塑作者 艺术家任哲赠特制拍卖槌
公众对于天价藏品的朦胧设想,总为拍卖官的身份,附加无限光环。郭东杰家学渊源深厚,外公是书法家,母亲是台湾歌星,太太则是来自苏州的珠宝学家,两岸三地均有艺术背景相伴。其本人也因外形广受讨论,甚至外号“影帝”,不过据其澄清,其实是入行的工作谐音,“不是梁朝伟的影帝,而是‘影弟’,在影印机旁等待扫描文件的小弟”。
话至此处,郭东杰拿出了他自己的神秘藏品,一把形状奇怪的拍卖槌。与惯用的小木槌不同,这把槌是由不锈钢制成,表面流淌著银色光芒,这是艺术家任哲为其特制的礼物。
如果你曾注意中环交易广场,犹如两人切磋的经典雕塑《云端》,那便出自任哲手笔。这把槌的柄选用了中国古代“如意”造型,顶部则似牛头,郭东杰笑称,因他是1985牛年的金牛座,这个礼物是希望他牛气冲天、事事如意,一般会在慈善拍卖的场合带上台使用。
“希望这把槌能提醒我,拍卖官的责任到底是什么,绝不是只是在台上耍帅的,自我感觉良好,把自己当明星那么简单。而是代表卖方把作品的交易,商业价值最大化,同时也代表买方所有竞标者能够获得公平的机会,是买卖双方公平、公正、公开交易的完成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