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长鹏专访|忆狱中最磨人时刻 千亿富豪坦承自由其实很脆弱
戴著银框眼镜、手上是一只普通的黑色电子表、身穿简便上衣,访问期间一直笑瞇瞇的,这是币安(Binance)创办人赵长鹏(CZ)给记者的第一印象。这副草根模样,怪不得被币圈人戏称为“大表哥”。
但“大表哥”的经历一点都不草根。曾被评为“华人首富”、身家过千亿美元,去年才获美国总统特朗普特赦,不久前刚从美国联邦监狱出来,却留下一道抺痕——公司被罚43亿美元﹙约335亿港元﹚,自己坐监4个月,是美国史上第一个只因注册违规就入狱的人。本以为眼前会是一个历尽沧桑的“枭雄”,结果他从头到尾笑瞇瞇的,说话不疾不徐,语气平和得像在讲今日天气不错。
赵长鹏获美国总统特赦后,近日来港出席Bitcoin Asia 2026并接受《香港01》专访,这是他在自传《币安人生》(Freedom of Money)问世后亲身回应外界关切,剖析43亿美元天价罚款背后的心路历程、狱中高压创作。
狱中写自传 每次15分钟、不能copy & paste
赵长鹏亲笔自传《币安人生》,长达374页,他透露,大部分初稿是在狱中用限时15分钟、无法复制贴上的电脑完成的,靠著一次又一次排队等电脑,用碎片时间敲出初稿。
在那种环境下写作,对思绪有什么影响?他对记者说:“好处是直接brain dump(大脑断舍离)出来,想到什么写什么,15分钟快速写完”,如果在家有互联网,反而会犹豫更多,“受限的时候,反而可以让你把东西做出来。”
但他坦承,整个过程最折磨人的是“不确定性”。罚款金额从8亿美元变到43亿美元,刑期从预期的居家监禁变成4个月监禁,即使监禁期间,美国移民及海关执法局三次下达拘留令,最后一次发生在刑期只剩14天时,还要面对可能的突发拘捕。他在书里写到,那一刻他被戴上手铐、脚镣,在警车里堵了3小时。
“坏消息一直来,已经形成习惯了。压力肯定有,但我的人生观就是问题来了就解决,解决到尽力为止,结果无论好坏只能接受。”赵长鹏当时唯一担心的,是不知道这件事还要拖多久,“如果当时知道有一个百分之百的结束点,会好很多。”他说这话时语气平静,不像在抱怨,更像在描述一个已经消化完的事实。
43亿美元罚款 “帮行业扛了,值得”
2023年11月币安因违反美国《银行保密法》支付43亿美元罚款,赵长鹏个人罚款1.5亿美元并辞任CEO。被问到这笔罚款和自由的牺牲,是否为行业换到了“合法入场券”,他没有正面回答“是或不是”,“至少帮行业扛了一件蛮大的事,如果当时没有这样做,币安会很受影响,整个行业也会很受影响。”
他回忆2022年FTX交易所倒闭后Bitcoin跌至16,000美元这段币圈黑暗时刻,“如果我不去扛,后果应该还是蛮严重的。扛下来对整个行业来说是划算的。”但他话锋一转:“就算我不扛,这行业死不了,行业会跌一会儿,还是会涨回来的。”
提到罚款数字,他难得苦笑了一下:“付钱的人肯定觉得谈得不好。但当时压力很大,是不是能再扛一下、把价格压更低?多数谈判的人会说可以,但当时的情况很难。”他想了想,继续说:“多数行业的人还是很感激我这么做,我觉得值得。”说完这句话时,他的笑容又回来了。
信仰浴火重生 认清没有100%的自由
赵长鹏在自传中回忆,2013年完成第一笔Bitcoin交易时,他“震撼到了”,从此坚信区块链会带来“金钱自由”(Freedom of Money)。我问他经历监管打击和入狱之后,这个理念在政治面前是否显得很脆弱?“信念反而更加坚定了”,他认为人类历史上有几次自由的转折点,从奴隶制到非奴隶制、印刷术的普及、民主制度、互联网,再到现在的金钱自由,“每一步都要经过来回折磨,也有很多人为了自由付出代价。我运气已经很好了。”
但他也承认,这次经历让他意识到:“在我们现在的世界里,如果一个全球最大的强国针对你,你基本上很难跟它斗争。你要选择跟它斗争的话,你活的方式会非常不一样,我们现在的自由其实非常脆弱的。”
那是不是意味著要妥协?“一直需要妥协。没有百分之百的自由,百分之百的自由可能也会有社会问题。你不能拿刀砍人,不能抢别人东西。所以还是要有约束,只是约束到什么程度可以讨论。”关键是在不影响安全和他人权益的前提下,尽可能提高自由度。他说这话时还是笑瞇瞇的,但语气里有种不容置疑的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