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兴亚危机八年百万难民移孟加拉 无国界医生助罗兴亚人艺术自强

撰文: 外部来稿(国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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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年8月,缅甸军方对若开邦(Rakhine)的罗兴亚人发动大规模暴力行动,迫使超过70万人从缅甸逃往邻国孟加拉。罗兴亚难民危机至今八年未解,孟加拉目前收容约130万罗兴亚难民,其中逾111万罗兴亚人临时栖身于科克斯巴扎尔(Cox’s Bazar),使当地成为“全球最大的难民营”。

八年过去,罗兴亚人的无根生活依旧,对未来的希望甚至变得渺茫。他们被剥夺国籍、未获难民身分,无法就业、接受教育。滞留在难民营之中,婴儿出生,成人变老,所有人几乎完全依赖由外界提供,却日益减少的人道援助维生。同时,疾病如白喉、疥疮和丙型肝炎等,亦因营地卫生环境恶劣而爆发,使罗兴亚人的处境雪上加霜。

无国籍的状态到底代表什么?在罗兴亚文化中,有一句谚语如是说:“水滴芋头叶,风吹了无痕”( Hoñsu Fathar Faaní) ,罗兴亚摄影师希路(Sahat Zia Hero)解释:“世界之大足以容纳我们,但我们得到的待遇就像芋头叶上的水珠,从未得到一片能安心停留的地方。”

在无国界医生及其他艺术团体的支持下,希路与另外9位罗兴亚艺术家和10名儿童,以“芋叶”为主题开展不同艺术项目,以不同方式诉说罗兴亚人坚韧生存的故事。其中,希路与无国界医生摄影师卡林加尔(Victor Caringal)合作拍摄了一系列照片,展示罗兴亚人在科克斯巴扎尔的巨大难民营内的生活。两人希望透过影像,保存罗兴亚人的身分、文化和历史,留下罗兴亚人活着的印记。

无国界医生认为,罗兴亚难民不只是一味受惠的群体,他们渴求的不仅是庇护、粮食、援助,他们更渴望拥有未来——无论是返回缅甸家乡,或具尊严地获得重新安置。罗兴亚社群渴望自主生活,亦是组织在地的合作伙伴,就让我们一睹他们以文化艺术自强、在叶上留痕的故事。

一名孤单的罗兴亚男子,走在难民营的路上。(无国界医生提供)

2017年,超过70万罗兴亚人抵达孟加拉寻求庇护,为腾出空间建造难民营,科克斯巴扎尔的大片森林被除去。现在,部分植被已重新生长,在人口稠密的营区中让人们遮荫,但同时亦标志着罗兴亚人离乡别井的第八年。

这张照片展示了难民营的密集环境。营区极其庞大,但各种管制压得居民喘不过气。摄影师希路说:“照片中美丽的绿色和再生的植被,与图中罗兴亚人恶劣的居住环境,形成鲜明对比。”

一名罗兴亚妇女走进无国界医生的巴鲁卡里(Balukhali)诊所。(无国界医生提供)

这名妇女在雨中走过营区,脚步无迹可寻。照片呈现静止的雨点,就像罗兴亚人目前的处境,他们的生活完全被打住。

一名男子在库图巴朗(Kutapalong)营区修补住所。(无国界医生提供)

摄影师走在营区内狭窄的街道时,看到这名男子正在修补他的住所。他看起来强壮有力,正在修补竹制的临时住所,好让他和家人安然渡过季风的吹袭。由于营内不准有坚固的永久建筑,以便当局随时清拆,人们只能用竹子等物料而非砖瓦、混凝土等作建材。对于摄影师卡林加尔来说,这名男子代表了他对罗兴亚人的看法—— 一个必须强韧才能生存的民族,因为他们正承受无人该面对的困境。

罗兴亚难民的住处被迫建于不稳定的斜坡之上。(无国界医生提供)

自2023年底以来,缅甸若开邦的暴力持续升级,导致更多罗兴亚人前往孟加拉寻求庇护。由于难民营剩余的空间有限,部分罗兴亚人被迫在容易发生山泥倾泻的土地上建屋,而他们的新家,亦远小于他们在缅甸的家。

一名年轻的罗兴亚女孩在住所中学习。(无国界医生提供)

由于人道援助的资金削减,难民营内的学习中心被迫关闭,营区内1,179名教师的合约遭中止。在难民营,教育被视为罗兴亚青年用以改善处境的少数机遇之一。

这张照片展示了年轻罗兴亚人的脆弱和希望,也显示人道援助资金削减对他们带来的真切影响。现在削减资金的决定,不止会影响当刻,也会为未来及下一代的罗兴亚人带来涟漪效应。

罗兴亚儿童的游戏与想像。(无国界医生提供)

当摄影师路过营区时,看到四周的孩子大笑、玩耍,他们有时或会被责骂;孩子为营区带来了活力和喜悦。摄影师希路说,人道援助资金削减导致学习中心关闭,所以才有这么多孩子在街头玩耍。

然而,儿童的游戏与想像,片刻舒缓了难民营中的高气压氛围。儿童憧憬未来,玩耍不仅是他们表达希望的方式,也是他们应对种种艰难现实的办法之一。

一名孩子从风化的山顶俯瞰难民营。(无国界医生提供)

伴随季风而来的暴雨和洪水,加上风化的土壤,有可能造成山泥倾泻,威胁营区的安全。照片中的地方原本建有住处,但建筑物已在山泥倾泻中倒塌,这里目前仍然危险,无人居住。

在住所中经营小食摊的老板娘拉哈娜(Rayhana)。(无国界医生提供)

拉哈娜在难民营开设了一个小食摊糊口。摄影师对拉哈娜的印象深刻,因为她能在狭窄的厨房内,准备众多小食。虽然罗兴亚难民有粮食援助,但目前每人每月仅得10美元(约78港元)的援助,远不足营区的生存所需。另外,援助资金减少,意味未来粮食援助金额或进一步下降。

穿孔的篷布,以及站在篷布后的一名孩子。(无国界医生提供)

这张照片表达一种封闭的感觉。难民营被铁丝网包围,当罗兴亚人谈及生活,便会说起活在封闭之中。

难民营中被圈养的一只鸡,以及简单制成的鸡笼。(无国界医生提供)

农耕活动是罗兴亚摄影师希路童年的重要部分。目前在人口稠密的难民营内,罗兴亚人没有永久住所、土地或私有空间,靠饲养牲畜、种植足够蔬菜以谋生或裹腹活命已经变得罕见。

一名罗兴亚工人正在准备竹材,用于建造和修补临时住所。(无国界医生提供)

摄影师希路解释,竹子是罗兴亚文化中的传统建筑材料。照片中的竹子看似新鲜、翠绿,但其品质却远低于罗兴亚人在缅甸若开邦家乡用于建屋的竹子。

库图巴朗(Kutapalong)难民营内用于分隔营区的一座桥梁。(无国界医生)

摄影师希路看着人们横越竹桥:两个女孩谨慎地迈步;两个男孩则赛跑至桥顶,再做一个后空翻跳进水里。希路在营区的八年来,拍摄过很多关于这条桥的照片。这里原本有道更宽阔的桥,但经过多个洪水季节,该道桥已被侵蚀、冲走。虽然竹桥看起来危险,但却是通往邻近营区的重要通道。

一名罗兴亚人被送往医疗设施。(无国界医生提供)

人道组织的救援人员、员工和外国访客通常开车经过主干道前往营内各处。但在营区的深处,道路非常狭窄,许多地方仅能步行前往;需要求医且无法步行的罗兴亚人往往要以人力擡起送往最近的医院。在季风吹袭时,路程非常艰辛,一行人前往医院动辄需要数小时。

芋叶之喻:以艺术自强

芋头叶的象征,已成为罗兴亚人存在的标志。除摄影外,“芋叶”艺术项目亦涵盖了多种罗兴亚人的传统文化,包括木工、刺绣、陶艺、烹饪、诗歌创作、插画与动画,还有编织竹制手艺与渔网等等。这既是创意的见证,亦是罗兴亚人凝聚、团结的宣言。

罗兴亚人科林(Kolim)是“芋叶”项目的其中一名艺术家,他十岁开始做木工,当时他仍住在缅甸的家乡。(无国界医生提供)
罗兴亚人妞努(Nuru)以芋头叶为题材,制作传统罗兴亚手艺。她说:“若不将这份传统传承下一代,它连同我们的民族名——罗兴亚,终将消逝。这让我记得祖先的存在,也是我留下印记的方式。”(无国界医生提供)

项目的其中一名艺术家阿敏 (Ruhul Amin) 说:“救援组织最终都会离开,援助资金也会用尽。罗兴亚人不愿余生都依赖援助,依靠他人让我们深感羞愧。我们只要与自己的文化、身分认同和社群保持连结,我们就能继续存在。人与人之间的连结,是治疗心灵的最佳良药。”

无国界医生在难民营内举办艺术工作坊,助罗兴亚人一起将传统文化传承下去。(无国界医生提供)

无国界医生支持罗兴亚人以艺术自强。组织认为,“无国籍”一词是强加于罗兴亚人的政治标签,罗兴亚人本身并非无国籍者,而是要求重返缅甸家园的民族,怀有尊严与对未来的期盼。 “芋叶”艺术项目,旨在巩固罗兴亚人的历史,继续诉说属于他们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