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AI数据中心犯众憎 特朗普盲撑势拖累共和党中期选举?
美国中期选举距今还有大约两个月,人工智能数据中心(AI Data Center)俨然已跃升为本次选战最受瞩目的焦点议题之一。此类设施规模浩大,却也伴随电费攀升、环境污染等诸多负面外部效应。美国民众早已为持续上涨的食品杂货价格与居高不下的油价所苦,故此反对兴建数据中心的声浪横跨整个政治光谱。
面对这股压倒性的反对声浪,暂停或限制建AI数据中心渐成两党在中期选举前的共识,但这项共识却不包括美国总统特朗普(Donald Trump),势令共和党的选情再添变数。
数据中心是指为数码互联网服务提供硬体支援的大型设施,而专门用于存放及训练AI模型的数据中心,规模则更为惊人。
随着AI热潮席卷而来,全美各地过去四年间有大量数据中心如雨后春笋般涌现。根据全球数据中心追踪网站Data Center Map统计,截至今年8月19日,美国共有超过4,700座数据中心,其中维珍尼亚州以逾600座居全国之冠,得州则以超过500座紧追其后。
然而,美国AI建设的热潮却在11月中期选举前夕面临重大挑战。调查机构盖洛普(Gallup)5月公布的民调显示,70%的美国人反对在自家社区附近兴建数据中心,其中48%表示强烈反对。
美国天后Taylor Swift的妹夫、美式足球员Jason Kelce近日出演Liquid Death公司与Garage Beer啤酒公司联手推出的广告。他在片中呼吁大众多喝该品牌饮料,再将尿液寄至最近的数据中心,作为冷却之用。这则广告引发热烈回响,表面上这只是广告噱头,背后却突显对数据中心的厌恶情绪已深入主流社会。
对此,共和民主两党对民怨皆有所回应。纽约州民主党籍州长霍楚尔(Kathy Hochul)于7月开全国先例,下令暂停新建AI数据中心一年;得州共和党籍州长阿博特(Greg Abbott)随后跟进,暂停审批该州约1,800个新建数据中心项目,而他在不到一年前才刚宣称得州是AI发展重镇。
AI数据中心惹众怒 关键在“水与电”?
据盖洛普民调,最多美国人反对数据中心的主因在于其过度耗费水资源及能源成本问题。此类设施通常全年无休运转,耗电量极为庞大。美国数据中心2023年用电量占全国总电力约4.4%,相当于176太瓦时(terawatt-hours);美国能源部预测,全美数据中心到2028年总用电占比将攀升至12%。
如此庞大的电力需求,可能超出地区电力公司增加产能的速度,迫使它们从批发市场购入价格更高的电力,进而推高周边居民电费。地方政府长期虽可投资新建发电厂与输电基础设施,但无论何种方案,最终部份成本仍可能转嫁给用户。维珍尼亚州2024年立法报告指出,当地居民到2040年平均电费在不计通胀情况下,每月可能上涨14至37美元(约290港元),较目前平均电费增加9%至25%。
生活成本向来是美国民众最关切的议题,尤其低收入家庭在电力支出占比更高,一旦电费调涨,往往被迫在食品、医保等其他生活开销之间做出艰难取舍。
此外,数据中心伺服器及其部份供电设施须耗用大量水资源进行冷却,某些大型数据中心每日用水量可达500万加仑,相当于一座五万人小镇的一日用水量。然而,开发商基于商业考量,常选择在土地成本较低的干旱地区设点。据数据追踪平台Cleanview与联邦政府今年发布的数据,在拟建的809座数据中心中,有517座位于过去一年曾处于干旱状态的地区。这意味着当地居民必须与这头“用水巨兽”争夺本已匮乏的水资源。
图兰大学(Tulane University)水资源法专家Christopher Dalbom表示:“即使没有气候变化,我们也会更深刻地感受到干旱的影响,因为为了养活更多的人口、灌溉更多的草坪和农作物,用水需求不断增长。水资源已经不够用。现在随着数据中心的爆炸式增长,我认为水资源危机的爆发是不可避免。”
除此之外,噪音、污染等环境问题亦是民众反对的原因;也有人基于对AI技术本身的担忧而反对兴建数据中心,但这些考量的重要性皆不及上述两项。
经济红利难全国复制
当然,数据中心亦有正面效益,尤其在经济层面。超大规模数据中心园区在兴建期间能创造暂时性就业机会。据美国人口普查局(U.S. Census Bureau)6月公布的数据,数据中心目前占全美建筑总支出的2.3%,自2020年以来成长逾四倍,提供大量高薪蓝领工作。再者,数据中心业主须缴纳土地、建筑物及昂贵设备的税款,此类设施每英亩的税收远高于住宅区或一般商业园区。
因此,数据中心一度被各地视为炙手可热的投资,素有“美国数据中心之都”之称的维珍尼亚州劳登县(Loudoun County)即为典型例子。
据《纽约时报》报导,劳登县目前拥有超过250座数据中心,总占地达5,300万平方尺,相当于约920个足球场大小,汇聚亚马逊(Amazon)、微软(Microsoft)与Google等科技巨头的伺服器仓库。预计明年仅数据中心内的电脑设备税(Business Personal Property Tax)即可为县库进帐高达13亿美元,占全县总税收的40%。与此同时,当地居民税负压力相对减轻,物业税率在过去十年间下降近30%。
劳登县在预算增加及拥有良好信用评级的情况下,得以发行大型债券项目,并扩充休闲娱乐服务。该县耗资1.02亿美元兴建顶级康体中心,并新建多所学校。
然而,有限的土地终究使数据中心与居住区域的界线日益模糊。随着数据中心不断向外扩张,劳登县居民也开始遭遇前述各种困扰,例如有住家距离数据中心不到200米,经常受柴油发电机与燃气涡轮机产生的噪音干扰。
最终,劳登县监事会投票决定废止将数据中心直接视为一般办公大楼的快速审核政策。
再者,劳登县的经济成功模式,也未必能套用至全国。一座数据中心落成后,通常仅提供数十个永久职缺,本身无法直接创造大量长期就业机会,也难以带动消费、刺激经济。换言之,数据中心的经济利益在一定程度上须仰赖政府能否妥善运用相关税收,转化为促进地方发展的具体措施。
讽刺的是,为了吸引数据中心进驻,美国多达40个州提供某种形式的补贴,就连财政吃紧的州也不例外。据美国智库“预算与政策优先中心”(CBPO)统计,这些补贴导致十个州每年损失超过1亿美元财政收入,其中得州与维珍尼亚州的年度损失均超过10亿美元。此消彼长之下,政府从数据中心获得的净税收实际可能远低于预期。
民怨爆发始作俑者是特朗普?
面对这股压倒性的反对声浪,暂建AI数据中心似乎已成为两党在中期选举前的共识,但这项共识并不包括特朗普本人。他无视民意反对,力挺数据中心建设,近日更嘲讽美国各地拒绝建数据中心的唯一理由,就是他们想变得“落后和贫穷”,并批评转向反对数据中心的共和党人。
讽刺的是,这股民怨的源头似乎也与特朗普大有关系。AI数据中心建设热潮已持续数年,原先正反意见占比大致各半,但反对声浪却在最近半年至一年内才转居主导。据美媒《政治报》(Politico)7月公布的民调,反对在居住地附近兴建数据中心的受访者,从半年前的28%上升至41%;支持的受访者则从37%下降至24%。
该民调负责人指出,在政治态度往往相对固定且党派色彩浓厚的时代,极少见到民意转向如此迅速。背后原因可能与美国政坛最敏感的生活成本可负担性(affordability)密切相关。
类似于“邻避效应”(NIMBY),许多加剧民众反对建设项目与快速技术创新的焦虑,皆源自于实际经济困境。例如,部份屋主担心房产价值受影响,因而抵制周边交通与能源基础设施;工人可能因害怕失业与永久性收入损失,而抗拒能提升生产力的技术。特朗普执政下的经济状况未见明显改善,甚至恶化,似乎正进一步激化民众对数据中心的不满。
特朗普政府治下的美国,食品价格等生活成本未有显著改善。相反,他半年前发动的伊朗战争大幅推升能源价格,每加仑汽油价格较其去年上任以来上涨31.3%。即使特朗普说数据中心长远可带来低税收和“遍地的就业机会”的声称属实,对于连当刻生活成本都难以负担的民众而言,他们看到的只是一个让日子变得更难过的“无用建筑”。
此外,中期选举临近之际,美国今年迄今提及数据中心的政治广告支出已超过3,100万美元,占电视竞选广告总支出的8%以上,远高于去年同期的不到1%;更甚的是,这些广告中高达99%皆持反对立场。
当生活成本问题恶化,加上选举宣传火力猛增,或解释了为何反对数据中心的民意在过去一年内急遽攀升。如果特朗普政府继续坚称反对数据中心是美国“自毁长城”之举,即将面临选举考验的共和党人,或将发现毁掉“长城”的似乎是拒顺应民意的特朗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