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实探|撕山寨标签 「90后海归」华强北创科企 千元机械人进港校

撰文: 郑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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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好意思,他今天的行程已经全部约满了,确实没有时间。”在深圳福田区华强北的“智方舟”国际智能硬件创新中心内,记者在大象机器人(Elephant Robotics)办公室外看到一位工作人员正对著两位专程前来的外国客户面露难色。两位外国客商在华强北看到了大象机器人的产品后,顺藤摸瓜找到了这里,希望能临时约见公司的管理层。但因时间难以协调,两人仍在门口踱步许久,最终只能遗憾地留下了名片。
在华强北,海外客户亲自找上门的景象随时都在上演。
许多人的记忆中,华强北总是吵闹混乱,逼仄的档口里塞满了密密麻麻的电子产品。这片不足两平方公里的区域,曾是深圳野蛮生长的代表,是水货、翻新机的集散地,也因此背负了多年的“山寨之都”的负面标签。然而当潮水退去,这里却凭借完整供应链的底层优势,进行了一场深刻的进化。《香港01》本次前往探访的“大象机器人”就是这场进化最真实的注脚。

大象机器人人形机器人产品“水星”。(香港01 王海图)

放弃大厂光鲜 “90后”海归追寻创业价值感

2016年,从墨尔本回国的宋君毅和朋友伍祁林在深圳华强北创立大象机器人。2021年,宋君毅又邀请校友陈昊天出任公司的CMO与其一起创业。那时疫情正全球蔓延,许多工厂歇业,工业机械人市场萎缩。刚成立5年的大象机器人处于最艰难的时期。

记者采访陈昊天时,他介绍,“那个时间点,我认为更多的是对于自己这些年在管理学、市场营销上的一些理论跟实践的积累,在大厂的一些经验的积累,我觉得有必要再重新追随自己对于创业的一个梦想。”在澳大利亚毕业回国后,陈昊天做过医疗机械人公司的董事长助理,去过强生,去过百度,这些经验成为他在大象机器人最艰难时加入的底气。

作为“90后”,陈昊天坦言,来到华强北加入创业公司的确放弃了曾经光鲜的工作。但他认为,“创业或者是工作中的价值感是特别重要的事情。让我们真正追求的并不是物质上的追求,更多还是在精神层面上。”

据大象机器人的客户经理和几位工组人员介绍,他们的年龄都是“90后”,更小的甚至有“00”后,大部分成员都是从国外学成回国。一位测试人员表示,他从英国毕业后回国加入大象,选择机械人行业的原因很简单“就挺喜欢的”。

大象机器人CMO陈昊天(香港01 王海图)

赚钱产品养研发:商业化并非求财 为解决更多问题

在大象机器人的展厅,最引人注意的是摆满桌面的“机械臂”和一款仿生猫。

2020年11月,大象机器人研制的轻量型桌面级六轴机械臂“myCobot”正式上线,售价四千元(人民币),号称全球第一款千元级协作机械人。 这款产品创造了一个全新的市场,让过去买不起机械臂的爱好者、学者、教授、企业研发人员,也可以拥有一台机械人。

大象机器人千元级机械臂。(香港01 王海图)

于此同时,大象机器人还推出了主打家庭陪伴的机器宠物系列;更再之后几年接连2次更新换代。陈昊天介绍,这款宠物机械人主要面向的是国际市场的老年人,特别是有阿兹海默症或认知退化的长者,“他的身体已经不允许他再去养宠物了,因为他连自己都照顾不太了,但是他们很需要宠物的陪伴。所以我们做的这样的宠物机械人产品,让他能感受到被需要的一种情绪上的价值,这个价值是让他能提高生命周期、提高他的生命寿命的一个非常重要的一点。”

这两款产品让大象机器人真正站稳脚跟。陈昊天透露,千元级的桌面机械臂每年卖出近一万台,在机械人赛道是现象级的存在。宠物机械人一年在全球卖出约五万台,在偏特殊人群的陪伴赛道里,市场份额做到全球前三。

与华强北过去“什么好卖就仿什么”的逻辑不同,大象机器人没有止步于机械臂和陪伴机械人,他们希望用盈利去研发更多的产品,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陈昊天解释了这套逻辑:“我们说商业化并不是非常求财,而是为了生存,为了滚雪球。用赚钱的产品去养团队,再去研发新的产品,再去尝试解决更多问题。”

大象机器人陪伴型机器人宠物猫“Meta”。(香港01 王海图)

华强北的“务实基因” 不盲从人形机械人赛道

“执大象,天下往”,大象机器人的名字来自《道德经》,这句话也完美解释了他们的对未来的美好愿景,“Enjoy Robots”。在这样的愿景下,大象机器人选择了自己的技术路线。

近年来,随著大模型爆发,“人形机械人”成为创投圈最炙手可热的赛道,无数团队试图打造出科幻电影里的人形机械人。然而,陈昊天表示,“人形机械人这个行业比较复杂,现在有两种视角。”一种是“AI软体派”,把机械人身体当作大模型在物理世界的载体,追求绝对的通用性;另一种则是像大象机器人这样的纯硬体派,基于自身的技术路径去寻求商业化落地。

大象的“轮式半人形机械人”水星Mercury系列并不追求通体人形,“我们上半身是双臂,沿用了公司积累多年的协作机械臂技术,下半身则采用商业化更成熟的轮式底盘。”陈昊天坦言,这种形态成本可控,且能稳定执行任务。

大象的“轮式半人形机械人”水星Mercury系列并不追求通体人形。(香港01 王海图)

在展厅现场,记者实测了“水星”的外骨骼遥控装置。当记者擡起手臂,一旁的“水星”人形机械臂也立刻跟随做出一模一样的动作,显得十分灵动。陈昊天解释,这并非单纯的“模仿秀”,而是当下最前沿的“数据采集训练场景”。

物理世界的人工智能目前极度缺乏机械人执行任务的真实数据。陈昊天指出:“用穿戴式的数据采集方式,实际上是在记录抓取、炒菜等任务中的关节数据和座标。大数据保留下来并经过训练后,未来就可以让机械人自主去完成炒菜等复杂任务。它不是实验室的摆设,而是要在未来真正走进工业、商业和家庭。”

这种开模量产、经得起远洋运输与市场检验的产品思维,或许正是大象机器人扎根华强北十年间沉淀下来的务实基因。

大象机器人诞生于深圳华强北。(香港01 王海图)
大象机器人诞生于华强北。(香港01 王海图)

“抱大腿”从华强北出海销至全球 进入香港8大高校

从华强北出发,大象机器人的产品卖到了全球70多个国家,海外市场占公司营收的七成,主要分布在英美、德法、日韩等发达国家。对于这些成就,陈昊天说大象机器人是在“抱大腿”。

在华强北起家、融资、获得区域内的租金产业补贴;华强北之于大象机器人,不只是地理意义上的起点。这里有全国最完整的电子供应链,有“一米柜台”背后连接著的上百家源头工厂,有小批量、快交付的灵活性,这些是大象机器人能够将产品量产出货的底层支撑。

据客户经理透露,大象机器人将需要的零部件研发好后,便可以在同一栋大楼内寻找到生产零部件到厂家,“有时候下午发现某个零部件需要调整,晚上就能在楼下找到供应商拿到样品,第二天早上就能测试。”从研发、寻找生产商、组装、出货,几乎所有环节都可以在一栋写字楼内完成,这种在楼内闭环的效率,是华强北独有的科技产业链。

华强北今年上半年日均接待外籍游客超过7000人次,同比2024年翻了一倍。(视觉中国)

除了产业链完整外,华强北的“一米柜台”也带给大象机器来自全球的订单。

虽然没有在华强北开设档位,但陈昊天透露了一个有趣的现象,有外国客户是在赛格广场的档口里看到大象机器人的产品,然后通过邮件联系上公司的。“比例不敢说,反正也让我印象深刻,十几个二十个应该有。”他说。这些客户来自世界各地,有美国、亚洲、中东,“美洲好像还是蛮多的”。

科研教育是大象机器人产品应用的主要场景之一,据陈昊天透露,在香港的8所大学里都能看到他们的产品,“基本一般的工科类就一定会用到我们,就像典型的就像那种电气工程学院自动化学院这种。”而最让他们惊喜的,是甚至连艺术学院的学者也成了他们的客户,“有艺术学院的人文学者,用我们的机械臂去操控传统的木偶戏和皮影戏,在各个艺术馆里做巡回表演。这在以前是完全无法预料的。”

大象机器人的产品主要应用在教育,香港八所高校也有他们的身影。(香港01 王海图)

谈及外界对华强北“野路子”、“山寨”的刻板印象,陈昊天笑言自己虽然在这里上班,但有时也觉得这个区域十分“魔幻”,“楼下是一米柜台、创富故事,甚至前几年被曝光的美妆灰产、山寨手表;楼上是我们这种全球品牌化、做研发投入的团队。大家在同一个地理位置,却在干完全不同的事情,这个生活世界是一种多维的存在。”

但他并不排斥这种负面标签,甚至“很依赖这个地方”。在陈昊天看来,深圳是一座充满创业与打工文化的城市,华强北自带的故事性和话题性,本身就是吸纳全球资源的独特磁石。“华强北肯定有名气,黑粉也是粉了。甭管它有些什么样的话题,但它绝对值得来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