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好感度反超美国 华府却只想到打宣传战?
中美两强之间的竞争关系,早已无孔不入,从芯片、人工智能到稀土管制,只要能被换算成国力的东西,华盛顿几乎都要与北京比上一轮,但如今就连“中美谁比较讨喜”,也正式成为战场,触动了美国的霸权焦虑,扬言要打一场宣传战。
陆媒《观察者网》近日报道,美国总统特朗普提名出任美国国际媒体署负责人的莎拉.罗杰斯(Sarah Rogers),7月30日在参议院听证会上表示,美国必须加强对中国的“媒体挑战”,未来将更多利用短影音和海外社群,扩大美国的传播影响力,她还进一步声称,中国每年投入约400亿美元从事宣传与影响行动。
莎拉.罗杰斯的焦虑不能算是无风起浪,根据皮尤研究中心7月公布的调查显示,在可直接比较的36个国家和地区中,有25个对中国的好感高于美国,美国领先中国的只剩六个,拜特朗普所赐,美国两邻国的加拿大和墨西哥也都更偏向中国。另一项涵盖37国的统计则显示,受访者对中国持正面看法的中位数已达51%,这在几年前,或还是很难想像的调查结果。
毫无疑问,中国的国际形象当然不是突然洗白,也很难片面人力可为,综观欧美社会对中国的政治制度、人权问题和地缘政治意图的疑虑依然存在,邻近的日本、韩国、印度和菲律宾等国对中国也仍保持相当距离。然而,皮尤的这份民调所透露的,并非中国已经变成全球最受欢迎的国家,而是美国过去长期享有的形象优势正在快速缩水。换句话说,中国的上升是一半,美国的下降是另一半,而且很可能是更重要的那一半,见微知著来看,莎拉.罗杰斯对问题的理解,正充分表现出属于美国问题的那一半。
早已习惯霸权身份的美国,对于中国的影响力、好感度的上升,相当惯性地把问题解释为北京对外的宣传太强,这种说法政治上简直免洗,只要戮力把责任归于北京的资讯战,美国便不必检讨自己的政策,例如国际社会若对美国存在什么不满,不是因为美国做错了什么,而是因为各国人民被中国的话语与利诱蒙骗。莎拉.罗杰斯揭示的的宣传战便是顺此而下的产物,只不过她还停留在天真的状态,以为接下来美国只要编列预算,多拍一些短影音、多做几档网络节目,就能把人心给抢回来。
这套思维,要说天真很天真,要说美国也很美国,毕竟是资本主义横行、凡事靠市场逻辑解决的国家,莎拉.罗杰斯遂把美国政府当成可口可乐公司一般,以为国家形象可以靠广告打出一片天。
特朗普重新执政后,把国际政治进一步变成赤裸裸的交易,关税战杀得盟友们离心离德,要求各国增加军费也是琅琅上口,动不动就以市场、金融和安全承诺作为谈判筹码,对内这当然是“美国优先”,但传到了跨洲跨洋的盟友耳中,左不过是美国的承诺有价,还随时要加价。
根据皮尤6月公布的另一份调查,结果指出美国在多国的评价下降,受访者对美国外交政策、民主状况及其作为可靠伙伴的信心都在减弱,这不可能是几条或几百条中国短影片宣传可以造成的,更不是增加美国之音的更新频率就能修补。相较之下,中国近年的对外策略没有那么讨喜,却相当务实。
对许多发展中国家而言,中国是否符合西方民主标准,不是他们关心的问题,因为这问题对于自身发展而言并不迫切。反之,中国发展对外关系,长年透过基础设施、贸易、融资与产业合作进入这些国家,当中固然有自己的战略盘算,也会制造债务、依赖与政治争议,但它至少提供了一套看得见的交换,至少在那些当地,看得见公路、港口,甚至是高铁。而美国则内缩成一个只会训话、威胁的横行霸权,例如华府经常告诫各国,中国投资可能危害国家安全,但另一方面又未必拿得出同等规模的资金和建设方案,作为具竞争性的替代选项。尤其美国在以木立信方面最大的败笔,还在于既呼吁维护规则,自己需要时又毫不犹豫绕过规则,重创国家信誉。
久而久之,“中国是否可信”与“美国是否可靠”,便不再是同一道问题,许多国家未必信任中国,却开始更加不信任美国,而这正是华府最不愿承认之处。就国际关系、公众外交言及到的软硬实力来说,美国软实力过去之所以强大,不只是因为荷里活、成群的常春藤大学和强势的国际媒体,更是因为许多人相信美国提供的秩序可以预期,同时可以受惠于这样的秩序。但如今,美国固然还在军事、AI等领域与北京强势压制,但在国家形象上受损最严重的一块,也正是预期秩序与利得不再可信。
至于在传播方式早已改变下,罗杰斯提出短影音、播客和海外社群途径并非全无道理,美国的国际媒体机构也确实需要改革,但罗杰斯提出的药方,并没有精准投喂在病征上,若输出传播的内容仍是要求别国理解美国、服从美国,却不愿理解别国为何厌倦美国,再精准的演算法也无济于事。
更讽刺的是,特朗普政府此前大幅削减美国国际媒体署旗下机构,大批美国之音员工被安排休假,中文服务也一度缩减,美国在“自宫”的同时,再来惊呼中国的声音太大?要求公共外交去挽救美国形象,这根本人格分裂。
当然,中国好感度如今反超美国,不能直陈证明是为“中国模式”的胜出,也不代表全球秩序要倒向北京,民调只是阶段性的温度计,但这怎样都至少说明道,美国过去理所当然拥有的优势,已经不再理所当然。当然,华盛顿可以把这统称为“宣传战”,可以编一笔笔预算针对性地去反击中国,但若美国仍把所有的国际批评都当成认知作战,把所有疏离都解释成受到操弄,那么华府输掉的就不会只是一笔最新的民调,而是每一笔最新的民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