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海有戰事|鄭麗文「登陸」不能只談和平
应中共总书记习近平邀请,中国国民党主席郑丽文于4月7日至12日到中国大陆江苏、上海、北京开展参访交流活动。这是十年来中国国民党主席首次访问中国大陆,距离2005年连战对中国大陆的历史性访问已经过去21年。21年间,两岸及地区与国际局势都发生了近乎颠覆性的巨大变化。
首先必須承認在兩岸關係當下的這個節點,鄭麗文應中共邀請做出訪問中國大陸的決定在台灣確實面臨一定壓力。鄭麗文是有眼界和政治魄力的。她在台灣島內「台獨」肆虐,「中國人」已經成政治人物避之猶恐不及的語言陷阱、「九二共識」已經被高度污名化的情況下,大膽喊出「我是中國人」,誓言要讓全部的台灣人都能自豪、自信的說「我是中國人」,並且堅持回到「九二共識」的基礎上處理與中國大陸的關係,僅僅是這份膽量就很不容易。
鄭麗文在台灣島內局勢變遷的歷史節點重整了國民黨,給國民黨輸入了新政治能量,將這個黨從政治迷茫和內鬥中輓救出來。她還與民進黨賴清德等台獨勢力做堅決鬥爭,與國民黨內部的親美派、本土派做鬥爭,並在於這些形形色色的明獨、暗獨政治勢力做鬥爭的過程中大膽揭露美台關係的本質,指出美國的所謂「友台」其實是拿台灣福祉和2300萬台灣人的命與中國賭博,是在掏空台灣,向台灣人反復闡述美國的自私本質,直言若「台灣有事」美國人不會救台灣,不會為了台灣和中國大陸打仗等等,這些都非常難得。
考慮到鄭麗文的出身,她曾是「台獨基本教義派」,這個轉變尤為不易。它也反映出在台獨肆虐的表面之下,台灣人心思變,台獨的那套東西已經開始破產,美國的危機渲染和洗腦也開始破功。
中國大陸看到了這一點,所以給了鄭麗文以極高禮遇,以「中共中央總書記習近平」的名義對她發出邀請。中共中央台辦主任宋濤在受權宣佈相關信息時表示,「鄭麗文在第一時間致謝並欣然接受邀請,表示期盼兩黨攜手推動兩岸和平發展、增進同胞民生福祉。 這將是鄭麗文就任國民黨主席以來首次訪問大陸,承載著國共兩黨深化互動、兩岸民眾期盼交流的共同心願,蘊含著深刻的時代意涵與使命擔當。」歡迎與期盼之情溢於言表。
這種禮遇是對鄭麗文的肯定,也是對她的政治支持。中共看到了鄭麗文競選國民黨主席及上任後的一系列表述與行為,也清楚鄭麗文在島內面臨的來自民進黨台獨勢力的壓力和國民黨內親美派、本土派、反共派的擠兌,如果她再在對岸得不到積極回應將會陷入巨大孤立。儘管這種孤立未必會讓她陷入絕境,或者即便她陷入絕境也會有其他人站出來承擔歷史大任,但是這依然會挫傷鄭麗文和她這樣一些國民黨人的積極性、島內其他有中國認同的人也會有所狐疑。
中共洞見觀瞻,及時向鄭麗文伸出了友誼之手。按照中共的政治脾性和中國人的待客之道,一些人臆想的向鄭麗文當面「逼統」也不會發生。實事求是而言,在兩岸官方關係發生巨大變化,兵凶戰危已成常態的情況下,對國民黨這樣一個在野政黨,要求其立刻從原來的混沌迷茫狀態,轉變成一個支持統一、尤其是按照中國大陸設想路徑完成國家統一的政黨,也不太現實。中國大陸不會不顧現實強人所難,會從實際出發,結合兩岸現實與推進完成國家統一的時間表與終極目標,久久為功,穩步有序推進。
但是,久久為功並不意味著可以無限期拖延下去。因為習近平同時也說過「政治分歧是影響兩岸關係的總根子,總不能一代一代傳下去」。這句話其實就意味著,在這一代,這個問題應該有個交待了。鄭麗文和國民黨應該認識到,雖然中共給予了鄭麗文以高度肯定和積極期待,體諒國民黨的難處,有很大可能不會當面「逼統」。但是「統」這個詞,已經成為擺在包括鄭麗文在內的所有國民黨人、所有台灣人面前一個無法回避、也不能再拖延的問題。中台辦主任宋濤在宣佈邀請鄭麗文訪陸消息時所言這趟行程「蘊含著深刻的時代意涵與使命擔當」 ,雖其未明言「時代意涵與使命擔當」為何,但只要略為瞭解這個時代就不言而喻。
21年前連戰訪問大陸,當時是民進黨陳水扁執政,帶領台灣向台獨狂飆,國民黨首次在台灣喪失政權,需要通過展現其在溝通兩岸關係上的價值贏得選民,對民進黨形成牽制。在兩岸勢力對比的角度,中國大陸的實力優勢還不特別明顯。從中美關係的角度,美國當時正需要中國支持其發起的反恐戰爭,因而美國政府明確反對陳水扁搞台獨,在這個事關中美關係的根本問題上,中美的總體方向大體一致。中美雖然有矛盾鬥爭,但仍然是「全面戰略合作夥伴關係」。兩岸談「統」的條件還不成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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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年朱立倫和2016年洪秀柱訪問中國大陸,台灣正面臨民進黨再次執政、國民黨再次丟掉政權的壓力。當時,兩岸關係尚處於馬英九執政的陽光時期,蔡英文提出以「維持現狀」處理與中國大陸的關係,其台獨面目和行為尚未完全暴露,中國大陸給蔡英文的兩岸政策主張開出了「尚未完成的答卷」的評語,總體而言,和平交流仍是兩岸主流。中美在當時也是合作大於衝突,兩國在台灣問題上的矛盾以及雙邊結構性矛盾還不十分突出。儘管中國大陸當時已經在實力上處於絕對領先優勢,具備了以武力方式完成國家統一的能力,但是是否必須武統的必要性還不突出,統一是努力的方向和目標,仍不緊迫。
和21年前、10年前相比,如今的情況已經完全不一樣了。經貿與人文交流固然仍在增長,2005年至2025年間,兩岸貿易額從約800億美元增長至近3143億美元。但與此同時,兩岸官方交流卻已經斷絕數年。台灣內部民進黨從蔡英文到賴清德連續執政,賴清德提出了兩岸互不隸屬的「新兩國論」,加緊全面「去中國化」,國民黨和統派被進一步擠壓。在海峽另一邊,中國大陸已經全面崛起,對台灣在各方面形成碾壓式優勢。在台海和西太區域,解放軍已經建立了有效拒止能力,美國在區域的軍事優勢完全喪失。連續幾次圍台軍演證明,中國大陸隨時可以用武力方式一舉統一台灣。而之所以沒有以武力方式完成統一,是因為還沒有到「武統」的臨界點,因為「和統」的方式還沒有窮盡。武統畢竟是內戰重啓,是兩岸中國人鬩於牆內的民族悲劇。非不能為也,實不願為也。
在百年未有之大變局和實力逆轉面前,美國開始做務實選擇,一方面加緊深挖利用台灣打壓中國的戰略價值,中美之間的結構性矛盾在螺旋上升,另一方面,開始做戰略放棄台灣的打算,加緊掏空台灣。仍在持續的俄烏和伊朗戰事,讓人又進一步看到了美國的政治自私和能力缺陷。在這種情況下,台獨不僅成為美國得心應手的干涉工具,不斷在中美之間製造摩擦,成為地區和平穩定最危險的爆點,也成為中國崛起復興的阻力。而隨著時間向中共定義的「第二個百年」推進,距離完成國家統一的時間底線越來越短。統一已經從原來的一個目標,開始變成實實在在的行動。在劇烈變化的內外形勢下,不少台灣人也開始重新思考台灣未來和出路,一股思變的潮流開始湧現。「中國人」的身份認定不再是洪水猛獸,如何在「一個中國」之下與大陸共享和平發展,甚至如何、以及何時完成統一,也不再是人們恐懼的話題。
那麼,在這樣的一個時代,包括鄭麗文在內的台灣政黨政治人物、台灣人的「時代意涵與使命擔當」是什麼?只是克服民進黨的恐嚇打壓坐下來空談和平,像馬英九當年一樣只是重復確認「九二共識」嗎?顯然不是。在這樣一個時代,光空口談和平和「九二共識」已經混不下去了。現在擺在兩岸中國人面前的不只是「反獨」,更重要的是推進完成國家統一。未必是以中共想要的方式統一,但是一定要往統一的方向努力。要圍繞統一開始謀劃,開始談,開始商討制定兩制台灣方案。要想辦法讓「九二共識」定義的一個中國變成在國家治理層面的政治現實以及如何讓和平從嚮往變成永久,變成一個民族國家復興的基石。兩岸的中國人,都要有這個時代的使命感,有這個責任擔當和政治自覺。
作為政治恐嚇的一環,民進黨當局為兩岸交流設定了政治和法律要求,怎麼破局,確實是個考驗。國民黨現在作為在野黨,也確實不能在政策上做很多。但如果國民黨只是以在野黨框限自己,就有點小氣了。想必這也不是鄭麗文等新生代國民黨的格局,不是鄭麗文對自己的要求。鄭麗文這次訪問,就是一個展現姿態的機會。實事求是而言,留給兩岸「和統」的時間窗口已經所剩不多了。未來有機會上位的鄭麗文,要勇敢承擔起歷史責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