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热播的大陆电视剧《逐玉》，因演员张凌赫饰演的武将有着白皙、精致的妆容而引发关于“粉底液将军”的讨论，甚至无意中让演员何润东在2012年热播的电视剧《楚汉传奇》中饰演的粗犷、壮硕、沧桑的西楚霸王项羽形象在网上翻红。

张凌赫饰演的“粉底液将军”，既有人喜欢，又有人反对和批评。喜欢的人把《逐玉》当作古偶剧，反对的人认为“粉底液将军”不符合他们心中的武将形象，批评的人表示即便不能以历史正剧来要求古偶剧，但不能让残酷战争变为精致妆容比赛。

有意思的是，在大陆舆论场褒贬不一的“粉底液将军”已经火到台湾，不少台湾人都喜欢张凌赫。不久前从大陆回到台湾的国民党主席郑丽文称，一位随团访问大陆的年轻人向她表示，“为什么把两岸关系搞得这么复杂，只要叫大陆艺人张凌赫来台湾就好了”。在4月22日大陆国台办例行发布会上，面对记者引述郑丽文的说法，大陆国台办发言人表示：“乐见大陆艺人赴台交流，与岛内民众见面”。

在“粉底液将军”火到台湾之前，已有多位长相柔美的大陆男演员通过影视作品深受不少台湾人的喜爱。这说明至少在现在，台湾不少人对于男演员的审美已经偏向柔美而非传统的硬汉。其实在大陆同样有这样的趋势，尽管大陆舆论场不少人反对和批评“粉底液将军”，但影视作品中精致、柔美的男性形象早已成为风潮。

为什么会这样？人类的审美本就不是固定的，每个时代有每个时代的偏好。许多人会不假思索地认为“粉底液将军”不符合真实的武将形象，但武将并不都是像何润东饰演的西楚霸王项羽那么粗犷、壮硕、沧桑、硬汉。在历史中，当然有许多勇猛、魁梧、彪悍、野性的将军，但不乏像三国时期周瑜那样“有姿貌”的儒将。

今天影视作品和大众审美的变化，有一个关键原因是时代的进步。在生产力落后、人们不得不通过从事笨重的体力劳动来维持基本生存的时代，勇猛、阳刚、魁梧、彪悍、野性的人自然十分具有优势。尤其是在动乱年代，面对弱肉强食的丛林法则，社会流行强者逻辑，人和人之间的体力差距会被放大。这同样是传统社会男女不公平的一个根源。在传统社会的残酷生存逻辑面前，男女一旦通过体力竞争分出胜负，男女的体力差距便慢慢会被一套社会规范、文化观念、习俗所固化、异化。

然而随着生产力的进步，越来越多的人可以从笨重的体力劳动中解放出来，体力的优势随之下降，越来越多的人都能成为白领、金领，男女之间本就有限的差距不再能成为妨碍男女平等的阻力，女性可以像男性那样为事业拼搏。如果再有一个长时间的和平稳定环境，那么，精致、阴柔的审美自然有成为风潮的基础。

关于生产力对于男女平等的影响，法国作家波伏瓦在《第二性》中写道：“技术消除了男女体力上的不平等。只有在需要的时候，充足的体力才产生优势，拥有过多的体力不比拥有足够的体力更好。因此，使用大量的现代机器，只要求一部分男性体力：如果需要的最低限度并不高于女人的能力，她就在劳动中变成与男人相等。”

科幻作家刘慈欣在小说《三体》中有对未来社会的一个预测，即随着科技的发展与社会长期的和平稳定，人类审美会越来越女性化，即变得轻柔、优雅、苗条和甜美。这样的一幕是否会成真？现在不宜轻下结论，但科技的发展和社会的和平稳定确实有利于曾经被认为是女性化的审美。

当“粉底液将军”火到台湾，当台海两岸都已经开始流行阴柔的审美，其实说明时代已经不一样，说明社会承平已久。这当然是好事，但无论何时，都不能轻易将审美固化，在流行阴柔之美的时候要理解阳刚之美，在流行阳刚之美时候要包容阴柔之美，让不同审美形象美美与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