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方媒体并非不了解西藏的发展，而是他们带著‘冲突框架’与‘反向解读’的政治正确，不管中央政府投入多少、年轻人生活如何改观，西藏永远只是他们用来攻击北京的‘软肋’。”北京大学国际传播研究院名誉院长程曼丽教授，在接受《香港01》采访时，表达了国际舆论中关于西藏叙事的困境。

第二届西藏国际传播大会于6月16日在拉萨召开，近期亦正值藏历四月（萨嘎达瓦节），是藏传佛教徒心中最神圣的月份。在本届大会上，“理解”与“共鸣”成为近300名境内外专家与媒体学者讨论的关键词。然而，要跨越文化与政治屏障，首先要直面国际上根深蒂固的“污名化”。

程曼丽教授向《香港01》指出，国际上对西藏的误解，远非单纯的“不了解”。她观察到西方主流媒体在涉藏报道中长期套用一种“冲突框架”，即将中央政府的民族政策预设为对少数民族的压制，以此为基调解读一切信息。

“这种偏见已经持续了几十年，从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之日起，因为中国作为与西方国家不同的一种制度体存在，他们就开始恨不得把中国红色政权扼杀在摇篮中。”程曼丽进一步剖析了这种叙事背后的逻辑：“即使他（西方）了解也会有这种偏见，而且这是他的政治正确。”

程曼丽提到，就在西藏国际传播大会召开的6月16日当天，欧洲议会仍通过决议反制所谓的“跨国镇压”，并再次关切涉藏、涉台等议题，引发中国外交部随后的回应。在程曼丽看来，这恰恰证明了西方的核心目的“不在西藏，而在中央政府”。

程曼丽指，“他会认为西藏有宗教信仰、有自己的文化语言，你们在这推行统一的文字语言，就是对它形成伤害。”

记者在拉萨观察到，不论是沿街店舖的广告招牌、街道指示牌，还是本地电视节目的字幕，汉藏双语的并用是随处可见的日常生活景象。但目前，国际上将此作为中央政府对西藏进行“强制汉化”的指控理由，同时指控中国在西藏建寄宿学校是“强制汉化”，正加速抺杀西藏语言文化；对中小学生进行爱国主义教育是“灌输意识形态”。

对此，西藏民族大学南亚研究所副所长刘星君副教授表示，寄宿制学校是近年国际社会炒作最烈的话题之一，“但根据我的研究，不丹、尼泊尔、印度也有寄宿制学校，面临相似的地理环境。为什么这些国家没有遭致污名化，唯独西藏被炒作？这背后包含著其他政治目的。”

刘星君驳斥“强制汉化”为“典型的污名化宣传”。他表示，作为大一统国家，推广国家通用语言文字是世界各国通行做法，目的是“方便藏族小朋友以后接受更好的教育、就业、医疗机会”，同时“国家对少数民族传统文化和语言下了大力气保护，中小学生仍可接受藏语言学习和教育”，而非如外界所渲染的“文化灭绝”。

四川师范大学华西边疆研究所所长孙勇教授亦在采访中回忆，上世纪70年代他已进藏，见证了双语教育的演变。他说，早在解放军18军进藏时，便高度重视藏语学习，进入新世纪后，政策更加开放：“学校从小学开始推行双语，也可根据学生自愿只学本民族语言。”

他观察到，在实践中越来越多的藏族家长和学生主动选择学好普通话，甚至英语、德语。“我接触过一些藏族大学生毕业后创业做文旅、文创，他们发现一定要汉藏双语过关，还不够，还要加上英语，甚至德语、法语。”孙勇强调，这是适应时代的务实选择，而非外力强迫，“采用什么语言表达思想是个人的事情，学习什么语言来掌握生活的方向也是他自己的事情，语言本身不是问题。”

除国际社会对西藏问题的“污名化”外，直至今日，国际舆论场仍有“西藏非中国一部分”的论调，孙勇教授在采访中提到了他了解到的来自藏文史料本身的证据。

孙勇曾在西藏自治区社科院工作，他引述已故藏族学者恰白·次旦平措在《西藏简明通史》中的考证。藏文典籍记载，吐蕃赞普松赞干布在唐太宗去世、唐高宗继位时，曾在致信明确使用了“臣”这一字眼，并表示“臣自提一兵帮忙安定”。

孙勇说：“恰恰因为恰白·次旦平措老先生不懂汉文、只懂藏文，他从藏文史料里找到的这条证据，说服力更强，证明吐蕃时期已加入缔造统一国家的进程，此后未间断。”

孙勇亦从近代史角度补充：“1888年（土龙战役）和1904年，英国帝国主义从印度方向发动两次侵略西藏的战争，从那时起，西藏从‘不是问题’变成了‘问题’。”他特别指出，即便在英国殖民时期，官方文献也不敢宣称西藏是独立国家，而只表述为“受宗主国中国控制”。他更举例，藏文旧公文契约中，日喀则庄园文书第一行便写明“本庄园是内地大皇帝的土地”。

孙勇表示，凡是在近代历史上有深入研究的国际学者，都很清楚所谓的“西藏问题”究竟是如何被西方列强“制造”出来的。

然而被“制造”出来的西藏问题，带来的往往是许多不了解西藏的人将这里变成了一种“奇观化”或“猎奇”的符号。要如何打破这种因不了解而产生的根深蒂固的误解？本届大会上，许多学者都共同提到了一个关键词“开放”。

程曼丽认为，新媒体与AI、大数据等技术的发展，正在打破过去由西方主流媒体垄断的一元传播格局，自媒体的兴起为多方加深了解提供了巨大空间。但更为立竿见影的，是中国实施的外国人过境免签政策。

“不是我们自己说我们自己好，而是他们亲眼所见、亲耳所闻。”程曼丽表示，当外国人可以自由进入西藏，透过他们自己的镜头去记录真实的生活景况时，这种“自己人效应”在海外舆论场中往往比宏大的官方叙事更具说服力。用开放去引导外部世界亲自接触，才是走出传统“防御性辟谣”困境的突破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