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展鹏专访|亲笔信向珍姐自荐返TVB 曾被嫌亚视味浓:恐怖到死
现年49岁的“煎Pan”陈展鹏,近年给人焕然一新的感觉。相比起昔日又酷又严肃,总带著一份距离感,成家立室后的他,变得健谈又玩得,甚至大方懂得自嘲。最近,陈展鹏接受了《香港01》专访,除了大谈近年的心态转变外,还同大家分享了入行至今32年来的高低起跌。从报读无线艺员进修训练班开始,经历过歌手梦碎、一铺清袋,甚至曾在低潮期做过地盘工人维生;及后辗转去到亚视重新开始,后期又遇上电视台内部混乱,但陈展鹏依然无放弃,最终自荐重返无线,一步一步努力完成视帝“大满贯”,并娶埋老婆做老窦,收获美满家庭。现在,就让我们听听陈展鹏“由零说起”他的故事。
Venue Credit: 帝乐文娜公馆 Dada Bar + Lounge
爸爸是消防队目 童年管教严格
陈展鹏形象硬朗,这跟他的成长背景离不开关系。爸爸是消防队目,陈展鹏小时候住在消防宿舍,记忆里充满了消防车的警报声与严格的纪律。“从小到大24小时都听到消防车警报声,也会在消防局玩。爸爸他们很讲究Teamwork,每逢节日,大家都会聚在一起烧烤庆祝。”此外,消防员需定期体能测试,陈展鹏也会跟随父亲做体能训练,“那时好像要跑一个很大的圈,起码都要跑10公里以上,每年都要跑。你过不了,就要再练过。”
谈及父亲的管教,陈展鹏坦言非常严格,“男生嘛,很严格。严格得会打,那个年代是会打。尤其是礼貌、尊重、责任感与诚信,爸爸很注重这些。”除了体罚,陈展鹏指父亲更著重练他的胆量,“那个年代电视都有很多鬼故,小时候很害怕,但爸爸经常要我晚上,黑漆漆地上去收衣服,几岁已经是这样。”
虽然父亲是消防员,但陈展鹏从未想过继承父业,“我真的没有想过,当然消防员是很伟大的,但我觉得纪律部队太规范,我希望可以见识多一些的世界。”期间,陈展鹏曾因一个人闷著在家,原本对着墙壁打乒乓球解闷,后来却对这项活动产生兴趣,甚至由校队打到港队,经常出外比赛,“很记得参加印度英联邦运动会,那里的厕所是喷水洗屁股的。”陈展鹏直言当年经常输的,但从中磨练到他不怕输的坚毅,他谦称当年能打入港队,是“好运”多过“好波”。
放弃演艺学院取录 入读无线艺训班原因
中五毕业后,陈展鹏选择放下球拍,抱著“试一试”的心态,报考了工业学院、演艺学院以及无线艺员训练班。 结果,他同时被演艺学院和TVB录取,而因为一个原因,他最后选择了TVB,“因为TVB有人工,演艺学院要给钱。”陈展鹏回忆道,“我不知道演艺学院要给钱,还要给这么贵,很难回去跟家人交代。我记得好像是要一万多(一年)。”相反,当他接到TVB的录取电话时,对方的回答让他喜出望外。“我说读这个课程要不要给钱你们的,他说当然不用了,我们有钱给你,进来当工作,就这样。”那份薪水是3888元,加上他打乒乓球的奖学金,在那个年代,对于一个年轻人来说已是不错的收入。
爸爸反对入娱乐圈 签约附“特别条款”
但演艺路未开始,陈展鹏已遇到“阻力”,爸爸极力反对他入娱乐圈,建议他去考消防员,做一份踏实的工作,“妈咪无所谓,但爸爸有一段时间是坚决不给的,因为他都知道我的性格,很容易干扰或者怎样,都是贪玩又大胆。” 陈展鹏曾一度想过放弃,甚至跟TVB艺员科说不去报到了。但TVB工作人员跟他说机会难得,劝说他再跟父亲商量。
由于当时陈展鹏未成年,合约需要父母签名。陈爸最后也被说服,但却在合约上附带了“特别条款”,“好像是如果我晚归,他找我找不到,我又没有打电话回来,不知去了哪里,他就可以中断合约,当时TVB又答应。”陈展鹏直言可能职业关系,爸爸对时间观念很重视,“你说好九点回来吃饭,但你九时十五分才回来,很大件事,立刻就会被父亲责罚。最严重我记得有一次被他打到,叫他不要打了,我跳楼死算了。”
从“白纸”开始 自揭面懵经历:好伤心
陈展鹏直言从小都没有“明星梦”,甚至连电影都很少看,所以进入训练班时可以说是一张“白纸”,对戏剧一窍不通。“我小时候是打乒乓球,连电影也没有看,我最多是买录音带。但这一行特别的是,无论你多高学历也好,进入这行是要重新再来过。那时我们的老师有罗冠兰和邓树荣,他们很用心教我们。”
陈展鹏自言幸运,遇到的人很好,没试过挨骂,但始终不懂,所以曾被抱怨,“都听过一些怨言,我记得有一次,当时还是训练班,要我拍摄在镜头底下踢一脚,连脚连样子。”当时武术指导看他身手不错,给了他一个机会。但他问了一句:“我可不可以试一下?”结果机会瞬间失去了,“武指话OK,试一下,你去那边试,下一个过来。”这次经历让陈展鹏明白,机会来到时,必须已经准备好,没有“试一下”这回事,“很伤心,是很面懵,懵了一整天。”
训练班毕业后,陈展鹏和其他“红裤子”一样,由“跑龙套”生涯开始,挨了两年,从路人甲乙丙丁,做到有名字的角色,在《水饺皇后》中饰演陈松伶的弟弟,开始被监制看见。
获赏识加入宝丽金 与无线解约:真系太天真
正当演艺事业看似有不错发展时,命运却给陈展鹏开了一个玩笑。在一次朋友聚会唱卡拉OK时,他被乐队Blue Jeans的结他手苏德华相中。 苏德华觉得他有潜质,便引荐他给宝丽金唱片公司,“录完之后又给了宝丽金,宝丽金又OK。这样就没问题啦,对不对?做歌手,马上觉得很厉害。”当时的陈展鹏实在“太年轻”,以为自己不是TVB的经理人合约艺员,便可以两边兼顾,这样的想法原来真的太天真。
TVB方面当然不允许,叫他不要相信外面的花言巧语。“小朋友,不要太天真,踏实一点在公司做,每个人都说外面有人请。”但宝丽金那边却非常有诚意,甚至在陈展鹏告诉对方TVB不信时,直接给了他一份合约拿回去给公司看。而那时,TVB亦开出了经理人合约挽留他,“这是梦寐以求的机会,因为那时公司签经理人合约的,基本上都红的,像古天乐、罗嘉良和张智霖等,他们都是很厉害。”
面对人生的交叉点,陈展鹏内心挣扎,甚至问过TVB高层可否签约唱片公司,但尽量配合公司工作,答案当然是“不行”。最终,在前TVB高层陈冠明的建议下,他选择了外闯,“陈冠明真的很好,他说见我,那边(唱片公司)都真的给你机会,我都跟那边谈过了。你先解约,但如果你不行了,随时欢迎回来TVB。”
陈展鹏满怀希望加入了宝丽金。那是宝丽金的盛世,旗下有陈晓东、陈慧琳,他更有幸与张学友同一间公司,心想:“一定行”。 就在他录了几首歌,准备推出唱片时,他在录音室遇到了两个人,彻底击碎了他的自信,“有次我见到黎生(黎明),他很帅地拿著结他在弹,我心想黎明会弹结他的吗?然后另一次见到恭硕良打鼓,那支鼓棍好像会飞的一样;我说这些人为甚么这么厉害,糟糕了。”
陈展鹏忆述,当时同期出道的还有谢霆锋、陈奕迅等“劲人”,而他录音时还在摸索自己的唱歌方法,巨大的压力让他胆怯了。“没得追的,没得追的,我真真正正认识自己是甚么,真的不适合做歌手。”
歌手梦碎 一铺清袋
不久,宝丽金被收购,陈展鹏的歌手梦也宣布“到此为止”。那一年多,陈展鹏为了置装出骚,花光了所有积蓄,“我将我存下来的钱,基本上全都放在唱片公司,买衣服等等所有的,每个季度都两、三万买衣服。”最后,陈展鹏不但一铺清袋,银行户口也清零了。
“原来我是这么没本事的,原来所有东西都是公司帮我,无论是TVB还是宝丽金,是完全不关我自己的事。”事业跌落谷底,陈展鹏人也垮了。他开始流连酒吧,每晚花五六十元坐一整晚,像电影里的闲角一样,没有灵魂,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颓到爆。
瞒父母做地盘维持生计:好惊俾人认出
虽然当日离开无线时,高层曾说随时欢迎他回巢,但陈展鹏过不了自己那一关,不想扮作没事回去,后来转战影坛又遇上盗版潮,为了生活,陈展鹏放下了身段。他一边教乒乓球,一边瞒住父母去地盘做工,“有些朋友是做判头的,我就跟著些师傅,递送工具。日薪都有三百元,在当时来说仅够糊口。”
相比起体力,让陈展鹏更难熬的是恶劣的环境和心理的关口,“最辛苦是里面很多蚊子,又脏又臭又湿。还有我很怕被人知道,但其实是没甚么人知道。当时我连车也卖掉,要改搭地铁巴士,总担心自己被认出来,但其实完全是没有,永远都是自己,所有事情要过的都是过自己。”
陈展鹏在地盘工作了半年,后来因一次“踩钉”意外而结束,“我都忘记了哪只脚,踩完钉又不知道,以为那对鞋子很厚,原来不是,踩完钉痛了,又不去打破伤风针,真的很傻仔。” 幸好伤口没有严重发炎,但这次受伤让他有时间停下来思考前路。回望这段经历,陈展鹏认为这是他人生中重要的磨练,奠定了他日后的处世态度,“别人常说,有时候看到的当看不到,听到的就不要听得那么清楚,在我二十多岁的时候,就开始要过自己的关卡。”
入亚视由零开始:我要学嘢
2000年,陈展鹏经理人介绍加入了亚洲电视(ATV)。当时他也曾考虑回TVB,但前辈的一番话点醒了他:“那个鱼塘无鱼就虾为大,你先想想进去想做甚么。”他意识到自己虽然出过唱片、拍过戏,但其实十分“虚”,所以需要学习。进入亚视,陈展鹏由零开始,放下曾经歌手和前TVB艺员的身分,和新人在亚视训练班一起学习。“其实没有人认识你,你跟别人说我以前出过唱片,别人不会理的,你都没有代表作。”
在亚视的七年,陈展鹏配音、主持、拍剧、唱歌、跳踢踏舞,甚么都做。他甚至“露股”拍摄旅游节目。“那些日本温泉是要全裸的,我觉得拿著毛巾,事情很不漂亮,也不是想要的体验。”陈展鹏直言视每一次演出都是学习机会,“我要学东西,我不是要表现,还有那个地方,大家都说,都没有收视,不会输,何须有压力。”
难忘亚视人情味:好似一家人
外间常说亚视有人情味,陈展鹏深有同感。他提到鲍起静(鲍姐)、陈炜等前辈对他的照顾,“我们做得不好,他们会提点,好像一家人一样,他们不会让周边的人,去欺负自己人。” 这种氛围让他即使在弱势平台,也找到归属感。
获陈秀雯亲自教导 演技“开窍”
真正让陈展鹏演技开窍的,是与陈秀雯、马景涛合作的《爱在有情天》。剧中他饰演一个大反派,拍摄期间得到了陈秀雯的亲自指导,“她知道我有戏的,但她也知道我是没有章法。”陈秀雯教他如何“做功课”,用一本簿画出角色的情绪曲线(Curve)。“你第一集出场没甚么戏的,你一套戏里面,你最悲伤的位置在哪里,你要记下,你最高涨,我最疯狂在哪里。” 这些技巧,加上每晚狂看三套戏“恶补”,让陈展鹏开始掌握了演戏的窍门。
写信给珍姐自荐返TVB
后来亚视内部混乱,管理层开始甚么都讲钱计到尽 ,甚至要求艺人转做月薪制职员,陈展鹏为事业更上一层楼,决定自荐重返娘家。他直言当时身边的朋友和同事都劝他离开,去更大的舞台发展。“是全亚视认识我的朋友,都叫我走。”为了回TVB,陈展鹏亲笔写信给当时的高层曾励珍(珍姐),并透过律师干爹引荐。见了几次面,等待了一年多,依然没有确切消息。直到第二、三次,他鼓起勇气直接对珍姐说:“我想来TVB。”珍姐反问他:“你想怎样才会过来?”陈展鹏诚恳回答:“我说机会是比一切重要,钱是买不到机会。”
回娘家减薪三分二 感激黑妹姐带挈登台
当时陈展鹏在亚视的月薪已达五、六万,最初回TVB只能拿基本工资,大约一万四千元,薪水少了三分之二。28岁的陈展鹏给自己定下了三年期限,那是他最后的舞台,如果不行的,他就会转行。为了这三年的赌注,陈展鹏卖掉了与朋友合资买的楼,套现来维持生活。“银根很重要,跟朋友说我退回那一半,用来守这三年。”
此外,那时收入不高的陈展鹏,还主动找黑妹姐(李丽霞)带他去登台唱歌。“黑妹姐,你是不是有登台?其实我可以的,其实我有唱歌。我记得第一次登台在青衣,唱三首歌有一万二千元,黑妹姐分文佣金不取,全数给了我。”这让他感激至今。
被嘲有“亚视味” 升呢男一吐气扬眉
重返TVB初期,陈展鹏除了面对收入外,由于身分问题,更被标签有“亚视味”,他回忆道:“那时候听过有人说一看见他就有很多亚视味,这个人怎么可以?不戴眼镜,恐怖到死,做变态佬。而且有段时间我经常演反派,连我妈都问我:‘阿仔你甚么时候才可以演回好人?’”问到有无试过因“亚视味”遭监制嫌弃? 陈展鹏直言没有,“亚视味”只是观众的观感,TVB所有的监制,以及阿哥阿姐对他很好,令他意想不到,“当初都以为糟了,我在亚视又说力捧,都是做主角,过到去那么多阿哥阿姐,他们全部有光环那样。不是的,原来他们真的很好。”
陈展鹏感激郑嘉颖与监制王心慰(Amy姐)。他形容郑嘉颖虽然外表严肃,其实非常照顾后辈:“你觉得他经常板著脸,但他完全不是。他是‘行了,在心中’,他说话不多余,你是真的工作,他会给你很多机会。”而监制王心慰更是他的伯乐,由《烈火雄心3》开始给予机会,在《真相》更让他首次当上男一。陈展鹏回想当时拿到剧本,看到自己饰演的大律师“刘思杰”是男主角,而且处于人物关系表的中间,他激动不已。“通常主角是在表的中间,我又在中间,而且还跟杨茜尧合作,那时她很红。”回家后,他第一时间告诉妈妈:“阿妈我终于演一个好人。”
拥抱昔日“经典” 亲回网民留言:我系好玩得
近年,网民经常翻出陈展鹏的旧照取笑,如鱼网衫造型、昔日亚视月历照、360度打鼓、翻唱《Monica》及台庆派心心等,并戏称这是“亚视味”。对此,陈展鹏不仅不介意,还会亲自回复网民,展现出极高的情商,“我们没有甚么资源,全部我自己回复。(为何近年突然活跃社交平台?)因为这个平台可以,以前你很难在官网或官方的地方去做这些事,而且以前可能会是一些杂志的平台,大家看完杂志觉得是那样就那样,但我们现在的社交平台是直接对著的,那个是对方的看法,和对方发表的评论,不是人云亦云,我觉得这样OK。”
陈展鹏直言“我系好玩得”,只要不要伤及身边人就可以,问到可记得当年拍月历为何要摆这个Pose,他称当时其实有很多Pose,但不知为何最后选了这个,而当时又不能话事。不过陈展鹏认为如果十几年前的东西还能引人发笑,也是一种价值,“我觉得每一样东西,都有它的经典,大家说我是永恒的亚视,还是亚视永恒,虽然亚视已经没有很久,但它都是属于香港的一个文化,如果大家看到我能联想到亚视,我觉得也挺好。”
无亚视无陈展鹏
对于亚视那段经历,外界可能觉得是“黑历史”,但陈展鹏却充满感激,问到亚视在他内心的感觉?他表示:“友共情。因为他在我最迷失的时候去学习,因为有一班朋友,一直去照顾著。”他坦言,如果没有亚视那七年的磨练,就没有现在的陈展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