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蕙敏专访|21岁被告知养女身份 当下冷静安抚养父:都想佢自在
在邱礼涛自编、自导、自资的电影《我们不是什么》中,李蕙敏(Amanda)的惊艳现身成为了戏中一大亮点。她将一个长年沉沦毒海、饱受丈夫家暴、纵容对方性侵儿子的边缘母亲演得维肖维妙,凭短短两幕戏被网民一致推举为“MVP”。戏中的她命途多舛,然而现实中,李蕙敏的童年同样伤痕累累,儿时被母亲长年打骂否定,使她缺爱也自尊心低落,为了做艺人她不得不离家,否则她根本没办法自信地站在观众眼前;直至21岁那年,Amanda被养父告知身世,方知自己原来并非亲生,而是养女。这个秘密无损她与养父的感情,然而对养母,她则用了大半生时间去释怀。岁月流转,当养父离世、养母步入风烛残年之际,Amanda选择照顾断联多年的养母终老,表示:“我有同我自己讲过我原谅佢㗎。”究竟她如何做到如此大爱宽恕?
发型:Eddi So @ headquarters sal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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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不是什么》道友角色发挥多 获封MVP
近年少有大银幕作品的李蕙敏,一出手便凭《我们不是什么》中的“晖仔妈咪”一角惊艳观众,更有不少网民扬言要推举这位“MVP”角逐来年奖项,面对突如其来的赞誉,Amanda显得既惊喜又感激:“首先我问人咩叫MVP呀?后来系知道咗嘅。”她感谢网民和观众好评,指对她而言意义重大,“我都同导演都系咁讲,一个演员呢,我哋拍过好多戏,有唔同嘅角色,你话有发挥嘅呢,都唔系一定去到你、来临喺你身上,呢个角色我觉得系好好嘅发挥嘅。导演最初都系咁讲,佢话‘戏唔多,但系好好发挥嘅。’”
有别于过往不少电影要现场“飞纸仔”,今次Amanda收到完整剧本,能好好做功课,更重要的是Keep fit:“有啲赶嘅,我记得当时接完之后,死啦,仲有两三个礼拜,我又要运动,又要keep吓,因为你话晒做吸毒者,𠮶阵时我又喺旅行紧,因为小朋友暑假,咁我就要同佢去旅行啦,我旅行就同自己讲‘唔好食咁多嘢,唔好食咁多嘢!’我拍完依两场,开心咗好耐,我喺度谂‘哎呀,我真系好钟意呀!’呢个角色系我觉得有发挥,然后成组人𠮶个气氛系好好。”
Amanda在戏中饰演道友,神似度高到让人拜服,笔者尤其记得她被警察谭耀文问话的一幕,对于要如何揣摩此角色,她说除了小时候有亲眼见过道友甚为震撼外,就要靠做资料搜集:“呢个角色呢,多面就系一,最基本,佢系一个瘾君子,呢一part你要做得好、做得似;另一part就系佢系一个妈妈,而佢系一个咁嘅年青人嘅妈妈,然后佢嘅家庭背景发生呢啲事啦,佢亦都系一个俾人家暴嘅女人啦,咁所以你谂吓,呢一拃嘢喺呢个角色里面就系好复杂,你点样喺短短嘅时间呈现呢?我都有对镜练㗎喺屋企,跟住又做research,睇好多片,睇好多资料,我有问导演:‘其实你估系咩毒品呢?’佢confirm我就会更安心咁去做功课。”
大赞AK有礼貌识接戏 睇好其星途
不少年轻一代或许只知道李蕙敏是歌手,却忽略了她早在1998年就凭电影《9413》入围香港电影金像奖“最佳女配角”提名,同年更凭电影《高度戒备》角逐亚太影展“最佳女主角”殊荣,演技早获业界肯定。这次有一个全新的机会被新一代观众看见,又能与当时得令的偶像江𤒹生(AK)饰演母子,二人擦出了意想不到的火花。
Amanda对AK赞口不绝:“我几欣赏呢个男仔,我反而系呢一段时间宣传先至比较了解佢,我知佢系MIRROR啦of course,但系我觉得佢有啲倔强嘅气质嘅,同埋听佢言行举止,佢喺佢年纪嚟讲都算成熟吖。我睇到佢有一股……又系有勇往直前𠮶种努力嘅气质,所以我觉得佢前途会好好。”
她忆述二人只得一场茶餐厅戏同场,但试造型阶段有见过,当时已觉得AK十分有礼貌,对戏时AK表现更让她喜出望外:“𠮶场戏,其实我哋唔系好多个take咋,一埋位,我哋试啦,大家个眼神接触,因为始终系母子,我希望我有个交流畀佢,咁我发现‘咦?佢都有㖞!叻㖞!’我知佢都有拍过电影嘅,但系就可能唔系好多啦,但我觉得,咦?佢有㖞,有嘢㖞,眼神,入到个角色,我觉得真系叻呀而家啲演员,我哋细个系战战兢兢㗎嘛,同埋见到导演呢,有时有啲问题我都喺度谂‘问唔问好呢?问呢个问题会唔会觉得好蠢呢?’”
《97家有喜事》 Man爆金毛玲成经典
翻开李蕙敏的电影资历,其丰富程度绝不亚于音乐作品,她透露自己拍了60多套戏,当中最让观众记得的,当然是《97家有喜事》的“尖东车神金毛玲”啦!问到当初为何有这个角色,她说:“我个人估计啦,我冇问过百鸣哥,因为第一套《家有囍事》呢,咪有Mo姐(毛舜筠)嘅?其实佢嘅pattern有啲似嘅,Mo姐咪对Leslie、哥哥嘅,我估佢又想有一个类似无双表姐个角色,又系man man 地嘅女仔,跟住我就咦,好有趣㖞,好玩㖞!”不过她就很怕被观众觉得她模仿无双表姐,于是她都花了不少工夫去建构角色,也要想方法与周星驰有所交流,“同埋我都钟意睇周星驰呀嘛,咁我直程喺度谂,佢都好犀利㗎嘛,你要对佢㖞,你要谂个方法系……都要对到,咁先得。”
《高度戒备》、《9413》获提名影后 赞吴镇宇执导有性格
除了《97家有喜事》外,Amanda与吴镇宇在《高度戒备》、《9413》等多次合作,其中后者更是由吴镇宇执导。先讲《高度戒备》,当时她首次拍摄林岭东导演的戏,“我听讲佢都好犀利,同埋会闹人啦。”Amanda直言用菲林拍戏每秒钟都是烧钱,而且一个人NG就会连累其他台前幕后要重来,所以自己理解导演为何闹人,在片场亦打醒十二分精神,最终出来效果不错,她完全被被骂:“冇呀!我直头觉得自己好似攞到‘白兔仔’呀!”她不但因而获得亚洲电影节“最佳女主角”提名,林岭东导演还将她引荐于另一导演南燕,Amanda一直渴望再与林岭东合作,可惜对方已离世。
至于《9413》,Amanda就评价吴镇宇导演:“我觉得镇宇都系一个好知道自己想点嘅导演啦,得意嘅,我觉得呢套戏系另类嘅,真系有啲cult 片嘅feel,我估佢一系好钟意北野武啦。镇宇佢好有性格㗎,但系又几好笑嘅有时,佢轻松嘅时候有几幽默,但系佢认真嘅时候又好认真啰,佢有佢自己好强烈嘅一套理念。”
拍《阴阳路》不觉降格 乐于与年轻新班底合作
除了这几套经典,Amanda当年其实也拍了好几辑《阴阳路》。在歌唱事业原来跻身天后之列,顶峰过后去接拍《阴阳路》这里低成本恐怖小品,看来有点自贬身价。然而对她而言,演员的尊严从不在于制作的大小,她反而只想多尝试、争取多储经验,挑战各类角色让自己进步:“知道啲镜位,知道灯光,自己feel到啲灯喺边度,其实都系一步一步咁进步啰。我觉得唔紧要㗎,最紧要你喺你𠮶个范围发挥到,自己做到最好,如果出到嚟就梗系更好啦。”
近年她更不计酬劳,参演新晋导演的微电影《丝丝》,只为与新世代同行,她表示因为当时未拍过微电影,觉得有新鲜感,自己亦想支持新进导演:“唔好话净系导演,我觉得人同人之间,我识一个新嘅朋友,我都会谂,会唔会喺人哋身上学到一啲嘢呢?我觉得喺人生里面都好重要,你唔好太过封闭自己,要接受多啲新嘅事物,新嘅人,咁你先至会与时并进。”
与其说是与新世代同行,倒不如说她长期都与小众同行,参与推动LGBT的活动,她说:“我觉得人系需要有多啲嘅同理心啦,唔系话冇,当然有好多人都有,但系我觉得人越大呢,我越觉得与人为善系一个基本,同埋互相尊重唔同嘅人。我觉得每个人都唔同嘅,你唔好要求人哋同你系一样啰,呢个系我嘅谂法,所以我会有好多嘅嘢我会……人哋估唔到我会做嘅嘢,我会做啰。”
21岁得悉养女身份 仍装冷静安抚养父
在《我们不是什么》中,Amanda的角色活在窒息的家暴阴霾中,只能靠毒品麻醉自己。现实中,她自小亦承受著养母的言语暴力及打骂,会瘀又会损,问到通常因何事被打得最劲,她回答:“冇咩事㗎,你知女人其实心情唔好起上嚟就……系呀。”而作为小朋友的她,每次被打之后,也只得叫自己尽快忘记。
入行后不久,约19、20岁的时间,Amanda决心逃离家里,搬出去住,跟养母断联多年,她解释:“因为我觉得如果我一路同佢咁样继续联络、来往,我做唔到呢行,因为我需要好多嘅自信,我企喺个台度,我要好自信,我每一个工作都要表现有自信,如果唔系我觉得我做唔到依行。”
而21岁,与Amanda感情甚好的养父,突然告知她原来她并非亲生,是养女,“佢话觉得你大个喇,我而家要话畀你听。”震惊固然是一定的,但坦白说,Amanda不觉得太意外:“因为你知小朋友个Instinct(直觉)好犀利,我细个已经觉得我同你哋又唔系好似样㖞,然后我好似觉得我同屋企人啲性格又唔系好似㖞,咁点解㗎呢?但系其实𠮶一刻系……有一啲震撼嘅,但系我好快就……因为我同我爹哋两个咋嘛𠮶个情景,咁我就同自己讲‘唔好呀,唔好有太大反应!’因为我都想佢都觉得comfortable,跟住我即刻话‘其实唔紧要吖,你都系我爸爸。’”因此,她在事件后对养父母的态度也一如既往:“我更加唔想佢哋觉得我有唔同。”
曾被养母打击自信 仍选择原谅照顾终老
古语有云“打在儿身,痛在母心”,Amanda过往常常被母亲打,会否就因为她并不是亲生呢?她坦言这个推断是合理的,她也曾这样想,但最后又不再这样想:“复杂啲讲,如果你话心理学上呢,我觉得我都系拒绝相信系因为咁嘅。”打骂小朋友,伤害不独于皮肉之苦,而是伤害了其内在小孩、影响其价值观、个性等等,更甚者可以摧毁一个小孩的自我价值。Amanda自搬走后与养母断联多年,原以为二人老死不相往来,她却在养父过世后,重新修补与养母的关系:“我爸爸走咗,跟住我妈妈好多病,我特登搬返近啲可以同佢去吓医院呀,成日照应到。咁我就更加透彻发现,其实我唔会再谂佢以前系……𠮶一啲我唔开心嘅记忆,或者佢其实系特登,定系因为我唔系亲生,我冇谂呢啲㗎喇。我真系纯粹觉得,尤其是我自己开始有小朋友啦,我觉得照顾小朋友都实在唔容易,然后我又谂返当时就系,佢年纪大,一个独居老人,我就系尽量想照顾到佢百年归老,咁㗎咋。”
问到要如何令自己释怀,宽恕这个终日否定自己的大人,Amanda说:“我有同我自己讲过我原谅佢㗎,其实讲真,当你见到有个老人家,尤其是佢另一半走咗,除咗望到佢,带佢睇医生、入医院、做手术𠮶啲,你开始发现呢,人嘅生命系好脆弱,同埋你睇到隔篱床啲老人家,有啲系我觉得好sad呀,跟住我同自己讲,系㖞,其实人就系咁㗎喇,一个几叻嘅人,你做过乜,喺你壮年、年少嘅时候,最后可能都系差唔多㗎咋。你失智嘅就失智,病嘅就系病,感觉终点大家唔同,但系,又可以话系一样。”
如果可以选择,Amanda到底会宁愿永远不知道这个血缘秘密,抑或无论如何都想知道真相呢?她直言一定想知真相,至于用了多久才能消化这个晴天霹雳的消息,Amanda说“冇几耐”,但不讳言曾想过追寻生父母下落,只是后来打消了念头而已:“有谂过要去追寻嘅,但系我当时又有啲䒐䒏佢哋,哦,咁你都唔要我,唔紧要啦!有乜所谓啫?”
孩子冧爆言论 弥补过往失去亲情
身世的缺口,并未阻碍她建立家庭的渴望,一直恨要小朋友的她,几年前她终于遇上了养子,如今拥有一个爱意满满的家庭。小朋友到来前,她幻想他会很乖、很听话,老是“妈咪!妈咪!”地叫,结果儿子有时都难免有“马骝猪”的一面,周围跑唔停、叫他执拾也要叫几次:“因为我从来都唔系讲嘢好大声嘅,但系当你有个小朋友,你唔大声你系叫唔到佢返嚟!呢啲时候你就要大声,必要时都要㗎,因为男仔尤其是,等佢有返一啲纪律啰,唔可以㗎嘛。”
不过囝囝也会有很乖、很黏人、很嗲的一面,令Amanda明白何谓“前世情人”:“小朋友又好sweet嘅,佢又会‘你喺边呀?挂住你呀!你几时返嚟?’好得意,好可爱。”过往Amanda在原生家庭缺乏爱,那么现时与老公和儿子的家庭,会否能弥补过往的伤口,让她重新感到爱呢?Amanda说:“我谂都系㗎喇,起码我叫做complete咗呢个家庭啰,我觉得系㗎喇,唔系,我反而觉得系重新……好似一个next life,脱离咗我以前小朋友𠮶个圈,变咗我自己一个圈。”
由心说起——拒认“争啲运” 逆境中自我打气
在娱乐圈沉浮多年,实力有目共睹的李蕙敏,总会被部分媒体贴上“争啲运”的标签,个人觉得这并非负面,因为说出这句话的人,想必是相信Amanda的实力,才会替她不值,遗憾她未能站上更高峰。面对这些带著惋惜的赞许,她说:“好多人都系嘅,唔系净系我嘅,啲人系好钟意讲㗎,我唔知点解啦,唔知点解有啲记者朋友好钟意将我摆落呢个位,其实,我又冇㗎啦,我冇呢啲谂法。”
最后,记者请她分享一下自己的人生哲学,以过来人身份鼓励一下那些正在自我怀疑的人,她说:“我有㗎,我有啲座右铭提自己,好辛苦嘅时候我就‘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真系好老土,但系真系有啲用,你自我加油,同埋好老实啦,个赛跑都未完,点知边个赢啫?系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