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访|麦包北上发展劲难 曾踎浴室用水淋自己:我仲做唔做落去
麦包当年18岁入行,因为想增加自信,所以参加TVB举办的《超级新星竞选》入行,广州出世的麦包,来港与家人同住朱古仔村的木屋区,没有家底,起跑线全输,但麦包总是笑著面对难关,由《闪电传真机》麦侦探开始,之后入剧集组慢慢挨上去,挨足23年终于拍到代表作《巾帼枭雄之义海豪情》,剧中饰演非凡哥,令麦包得到《最佳男配角》一奖。
麦包是典型TVB总有出头天的故事,只要你肯由低做起,总有一日会成功,但现在AI年代,北上大趋势,加上影视寒冬,麦包反劝新一代要想清楚,他说:“如果屋企有,就无所谓,如果冇就要畀底线自己⋯⋯你要赖死喺度,其实系好辛苦,我而家见唔到所谓肯去坚持就有成就。(香港电视艺人北上拍戏难吗?)人哋唔需要你喇⋯⋯人哋都唔识你,你哋香港电视台一线嘅艺人几岁?内地一线艺人又系几岁?”
无鞋穿的童年 朱古仔村街坊
麦长青在广州出生,顺德成长,十二岁那年才来到香港。那是一个物资匮乏的年代,他的童年记忆里,没有名牌波鞋,也没有电子游戏。“𠮶阵时大家都系赤脚咁样,冬天冻嘅时候先会著鞋。天阔地大,冇得比较,就唔会有‘你有鞋著,我冇鞋著’嘅事。”他笑言,那是一个纯真而快乐的童年,放学后与一班小孩去别人的蔗田偷蔗吃,或者在收割完的花生田里“二次收割”,用泥沙炒熟当零食,这些都是不用钱买的快乐。
来到香港后,一家五口挤在九龙仔朱古仔村(即现时又一村附近)一间只有八十呎的木屋里。空间狭小得连转身都困难,父母睡下格床,他和妹妹睡上格和帆布床。生活条件艰苦,屋内没有自来水,每天放学后的任务,就是去街喉打水回家,倒进门口的大水缸里,留作洗澡和煮饭之用。“𠮶个年代同而家嘅认知唔同,我哋有饭食就得㗎喇。你有雪柜我有雪柜,你有电视我有电视,冇咩比较。”他回忆起那段日子,语气中没有半点埋怨,反而带著一种随遇而安的豁达。
难忘妈妈送的西装
虽然生活刻苦,但麦长青骨子里却有著一份挥之不去的自卑。来到香港读中学,英文不好成为他最大的障碍。幸好,他遇到了一班好老师,尤其是西史老师,愿意在放学后用中文为他补习,让他重拾一点自信。中四那年,为了增加他的自信心,老师鼓励他报名参加TVB的《超级新星竞选》。
当时的他,同时递交了投考警察和TVB的表格,结果TVB的电话先打来。面试的过程,成为他人生一个重要的转捩点。到了最后一轮面试,公司要求参赛者带几套有体面的衣服。麦长青带著三套T恤牛仔裤就去了。看著其他参赛者提著大包小包的西装,他显得格格不入。虽然当时的高层陈宝珠(宝珠姐)安慰他“够阳光干净就行”,但陪同面试的母亲却看在眼里,痛在心里。
“阿妈同我讲,不如唔好玩喇,你连最基本嘅嘢都冇,玩嚟做咩?”麦长青当时指公司会安排服装。谁知回到家后,母亲一言不发,等他放学回来,便带他去买了人生第一套西装。那套连衬衫、领带、皮鞋和袜子的西装,盛惠一千六百多元,相等于母亲三个月的买𩠌钱。
“我企喺后面,望住阿妈个背影喺度畀钱。𠮶个背影,我永远都唔会忘记,到我他朝百年归老喇,我都会记得。”这套西装不仅穿在身上,更烙印在麦包的心里,母亲虽然不赞成他入行,觉得他没有家底、资格去“玩”,但母爱却毫无保留地支持著他的梦想。
儿童组转战剧集组
麦包在儿童组《闪电传真机》打并,但到后期已很想到剧集组发展,幸得好友何宝生帮忙,因为当时何宝生担正拍《命转乾坤》,戏中需要一位好朋友,他推荐麦包给监制张干文,拍完《命转乾坤》,麦包又遇到了伯乐刘仕裕监制,接连参演了《西游记》、《茶是故乡浓》等经典剧集。拍《西游记》时,他甚至累得要在公司的停车场车厢里睡觉,但他从不言苦。“拍紧嘅时候你觉得辛苦,你好难做。大家都做紧嘢,行行都辛苦啦。”对他来说,能演戏就是最大的满足。
曾被导演无视
不过,娱乐圈的现实往往比剧本更残酷。当他一直徘徊在二三线,甚至有时只接到几场戏的过场角色时,他开始感到意兴阑珊。不是因为戏份少,而是因为得不到基本的尊重。
“有啲导演根本唔尊重你,佢觉得你唔系主角,或者你已经唔系cast嘅角色。公司叫你嚟用你啫,你几场,你算啲咩嘢呢?”这种冷嘲热讽,对于一个将演戏视为生命的人来说,无疑是最痛的打击。他不介意角色大小,但他介意导演完全不讲戏,只顾著哄主角。“你连戏都唔讲,你唔畀我有自己嘅创造性,咁你听到呢啲说话,你个人会好沮丧。”这种受伤,不是因为戏份多少,而是演员的尊严与热情被一点点消磨。
面对家庭的经济压力,这种无力感更为强烈。他曾在受访时向女儿坦白,演戏时心不在焉,是因为生活逼人。“我人工又唔系高,我过去讲对白嘅时候,我仲喺度谂紧下个月有冇钱畀你交学费。”一个月只有一万元的底薪,连交租都不够。他不是没有争取过,拿了最佳男配角后,他只要求加薪一次,幸得公司体谅,得到加薪,“所以我好感激TVB。”
北上发展的残酷与浴室里的半小时
离开TVB后,麦长青选择北上发展,投身直播带货的洪流。很多人以为,凭著香港艺人的光环,在内地揾食应该易如反掌,但现实刚好相反。
两地文化差异、尤其直播带货复杂的机制、合约里的隐藏条款,让他吃尽苦头。他试过直播升到由最高级别的“Level 5”跌回“Level 1”,只因为他中途去拍了一个多月的戏,没有开播。平台要求他重新追数、推流,那一刻他感到无比气愤:“我唔系帮你打工㖞,我卖咗几多你抽佣㗎㖞,点解你将我当成奴隶咁样做呢件事?”他也试过答应拍一条片,去到现场却被要求拍十一条,因为合约里写了“ID口播”,而他根本不懂那是什么意思。
面对这些委屈,他无处发泄,甚至试过一个人在浴室里,开著花洒淋了自己半个小时。“我仲做唔做?我点解会咁?”幸好,在契女刘玉翠帮手,她帮麦包找了律师重新检视所有合约,一步步摸熟游戏规则,才让事业重新上了轨道。
回望这段经历,他看得透彻。对于香港演员北上的前景,他直言不讳:“人家已经唔需要你喇。人都唔识你喇已经⋯⋯我哋电视台一线嘅艺人几岁?而家内地一线嘅艺人又几岁?”他指自己这一代香港演员现在还能在内地生存,全靠当年TVB累积下来的“老本”,靠著那批看港剧长大的四五十岁观众支持。“新𠮶一辈更加冇得走,人哋都唔识你,我都嗌唔到你个价值。好现实,生意嚟㗎嘛。”
打不到职业就打业余
面对演艺圈的残酷现实,麦长青对年轻一代有著深切的体会。他曾到访成都一间演艺学校,得知该校每年量产一千名学生。“你谂吓每年出几多个演员,根本消化唔到。香港都系咁,艺人系超负荷嘅,承受唔起。”
他不会对年轻人说什么心灵鸡汤,只给出最实在的建议:“如果屋企有(钱)就无所谓,冇嘅就要畀底线自己。去到某一个位,真系冇嘅,走啰。我打唔到职业,就打业余啰,将职业转第二样嘢啰。”他鼓励年轻人善用现在的自媒体,自己拍喜欢的东西,不用死守在电视台。“但系你要赖死喺度嘅话,你会好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