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访|李凯贤Brian曾穷到每日食咖哩煎蛋饭:晚上七点后先敢食
24味成员李凯贤(Brian),在二十多年前就做过这样一个在外人看来“不知好歹”的决定,当年他一手创立元祖级滑板潮店“852 Shop”,并拿下了全美最红、风头甚至盖过Supreme的传奇街头品牌Alphanumeric(a#)的香港代理权。
这个品牌当时有多红?红到I.T时装王国掌舵人沈嘉伟都有兴趣,据Brian讲,沈嘉伟曾先后利诱或派高层出手“截击”,更传出动太太邱淑贞?但依然不能拿到Alphanumeric香港代理权,Brian自言不是自命清高,而是兄弟情更重要,他说:“我刚刚起步、香港呢12间独铺信我、‘Brian你代理a#我订’唔通我而家话多谢哂喇,以后我畀哂IT,旧钱系大㗎,但我点对得住𠮶12个人呀?”Brian说话满口“Dope”与助语词,但骨子里流淌著最传统、最千金难买的“江湖义气”。
11岁印尼排华逃难香港 威菲老道天后街尾的广东话课
Brian出生于印尼一个华人家庭,在那个年代的印尼,排华依然非常普遍,Brian回忆道。他最深刻的一幕,是小时候坐在三轮车前方,沿途的印尼人对著他叫极具侮辱性的歧视字眼“Chink”,然后拿起吸管,将绿豆用力吐到他的脖子上。“少少痛,但你无得出声,你不能问‘做乜X嘢?’。你一反抗,全街的印尼人都会围过来打你,屈你钱。”
1985年,为了儿女的将来,母亲忍痛作出了重大的决定。11岁的Brian与14岁的姐姐,告别了父母,只身来到香港投靠姑妈。“初到香港,我连一句广东话都不懂。”Brian笑言,自己的第一句广东话是在的士上被逼出来的。当时他们住在天后的威菲老道,学校在坚道。某天,14岁的姐姐因为严重经痛在学校面青口唇白,几近晕倒。11岁的Brian吓坏了,硬著头皮带姐姐上的士。
“姑妈之前教过我,死背。威菲老道,唔该。转弯,左边街尾,唔该。”一路上,Brian按著的士座位,看著窗外陌生的街景,脑袋里疯狂复诵著那几个完全不明白意思的发音。“一转弯,我大喊:‘左边街尾,唔该!’的士一停,天啊,成功了!这是我人生第一次讲广东话,至今我都想向那位的士司机致敬。”
与家姐寄居姑妈家庭
然而,寄人篱下的生活并不易过。姑妈五百多呎的房子里,挤了姑妈、姑丈、三个表哥、一个对他们极其刻薄的工人,再加他们两姊弟,足足八口人。Brian与三个表哥挤在一间放了碌架床的小房间,姐姐则与刻薄的工人同睡。“姐姐读书厉害,晚上想开盏小灯温书,或者小声咳嗽,都会被工人泼辣地痛骂。”全家只有一个厕所,Brian每天清晨都急得要命,却只能死忍,因为厕所永远有人在用。也正是因为这种压抑的家居环境,把14岁的Brian逼到了街头,进而遇上了改变他一生的那块木板——滑板。
14岁清风街桥底的五百蚊玩具板
14岁那年的学校运动日,一位叫Hyun Min的朋友带了一块滑板回校,Brian试踩了一下,那种与地心引力抗衡的自由感,瞬间俘虏了他。那一晚,他躺在碌架床上,满脑子都是滑板划过地面的声音。但在八十年代末的香港,滑板是极度小众且昂贵的玩意。Brian当时一个月只有几百元零用钱,为了买板,他试过在湾仔四处徒步逛了四、五个小时。最后在天后清风街天桥底的Xgame店里,他看到了一块要价500元的滑板。“500元对当时对我嚟讲好多,但为咗悭钱,储钱,不吃午餐,只吃三文治,存了两三个月,终于储到350元。”Brian拿著350蚊跑去跟老板讲价:“印尼人天生喜欢讲价。我攞哂啲钱出嚟:‘老板,我只得350元,你可不可以卖给我?’”老板看他诚意可嘉,摇摇头卖给了他。那其实是一块轮子重、啤令(轴承)不太会动的玩具板,但Brian如获至宝,每天踩完都用干布抹得一尘不染。
想起妈妈一直默默支持不禁流泪
Brian外表粗犷但其实感情丰富,特别提起妈妈好大感触,更不禁流下流泪。“11岁来到香港,我足足喊了一到两年,系每一个晚上都在喊⋯⋯因为我太爱我妈妈了,我和她很亲近。妈妈当时对我说,来香港生活是正确的,是为了我同家姐嘅将来。所以从那天起,我话畀自己听,做任何事都要做到最好,我要让我妈妈为我感到自豪,她对我的牺牲才不会白费,佢亦从来唔会质疑我,我话搅滑板生意,佢话做啦Brian,佢永远都系咁支持我。”
日本留学穷到食面包加砂糖
Brian因为拿著学生签证无法在港申请永久居民(PR),加上两次遭到入境处职员的冷淡拒绝,Brian陷入了不想回印尼却又留不低的恐慌。于是,他只身远赴日本新宿进修日文。在东京的九个月,是Brian人生中最穷、也最“型”的时光。“𠮶阵无钱我每天的午餐,就是两片白面包,涂点牛油,撒上砂糖。这是印尼人的吃法。”
为了省钱,他每天要熬到晚上七点才煮饭,配上一盒100日圆的咖哩汁和两个煎蛋,这就是他的晚餐。“每晚都系咁食,只有到咗周末,我会同一班台湾、香港的留学生夹份,去上野的超市抢购半价的炸鸡翼,六个人分三十只,每人分五只。”
留学认识日本潮界大哥
虽然肚子是饿的,但Brian手上的滑板从未停下。就在新宿四谷的商场地面,他遇上了一个改变他日本生涯的人——Akeem。“Akeem在纽西兰住过,会说英文。他当时在东京滑板界是元老级(OG)人物。我们一碰面,‘What's up, I'm Brian from HK’,就这样变成了好兄弟。”Akeem开著车,载著Brian开了45分钟车去到东京的滑板基地,把这个香港小子介绍给他的整个圈子。
那是一个怎样的圈子?那是一群后来彻底定义了全球潮流的“里原宿”神级人物——T19班底、Yoppi(江川芳文),乃至与藤原浩,平起平坐的街头大咖。
Brian在日本挨著砂糖面包时,留在香港的姐姐迎来了命运的转机。毕业于酒店管理科的姐姐获一间酒店聘用,并获得了推荐信。当她前往湾仔人民入境事务处大楼(现称入境事务大楼)申请工作签证时,遇上了一位极其善良的入境处女仕。女仕看著文件问姐姐:“点解唔直接申请永久居民(PR)?”姐姐大惊,连忙问可以吗?女官说只要证明自己是中国人就行。姐姐立刻拿出了印有中文名字的出生纸,并大胆地问:“我弟弟的情况跟我一模一样,他也可以吗?”女官笑著说:“那你把他的证件也交给我吧。”
Brian仍记得首次拿著香港身分证的兴奋“两三个星期后,我攞到香港身份证,翻到后面一看,‘永久居民’四个字。我在湾仔街头当场喊出嚟,我唔X系讲笑㗎!即系我可以喺香港工作了!我可以喺香港居留了!我不X再惊畀人赶走喇!”
1999Brian正式创立了属于自己的店铺“852 Shop”(852代表香港区号),并在因缘际会下,在湾仔移民局大楼外踩板时,结识了美国传奇潮牌Alphanumeric的创意总监Aly“我当时看滑板杂志,简直视a#为神物。我和Aly聊了几次,才敢胆粗粗地问:‘Aly,我可不可以做你香港的代理?’Aly看著我,拍拍我肩膀说:“ok 独家”
那时的Brian,根本不懂什么叫做生意,连下单的尺寸比例(一细、两中、两大、一加大)都不懂,完全是乱来。但他把二十万的货拉回家,在客厅和房间里卖。每当有熟客或滑板友上来,爸爸、妈妈、姐姐和弟弟就会体谅地躲进房间关上门,任由Brian在客厅卖衫,一卖就是四、五个小时。
Brian表示1999年的Alphanumeric,Hit的程度甚至超越了Supreme。衣服一到,瞬间扫空。而这块巨大的肥肉,自然引起了当时香港时装界第一霸主——沈嘉伟的注意。
Brian表示沈嘉伟当年非常想得到a#这个香港代理权“沈嘉伟当时很想拿到a#的代理。I.T的高层亲自联络Aly,希望收归旗下。”当时Aly表示如果Brian可以就可以,但Brian决定拒绝,因为问他只想继续与12间铺经营,Brian婉拒利诱:“沈生,不好意思,我有12个铺头撑我就够了。”
这场代理权争夺战足足打了三次,第三次Brian甚至传闻有邱淑贞介入,但事实与否不得而知,但Aly都将决定交给Brian决定,Brian说:“我刚刚起步、香港呢12间独铺信我、‘Brian你代理a#我订’唔通我而家话多谢哂喇,以后我畀哂IT,旧钱系大㗎,但我点对得住𠮶12个人呀?”就系因为感恩大家识于微时的互相支持,Brian拒绝沈嘉伟的“邀请”可惜Aly之后离开了a#,品牌班底散去,光芒不再,Brian之后亦退出了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