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全球化时代看各国“火中取栗”的功夫|安邦智库

撰文: 外部来稿(国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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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年来,中国经济增长持续疲软,宏观经济指标呈现出放缓态势。2025年前11月,规上工业增加值同比增长6.0%,但11月单月增速回落至4.8%,增速呈现波动放缓特征;社零总额增速起伏,前11月累计增长4.0%,但11月单月同比仅增长1.3%,且6月以来多次出现环比负增长,连续多月增速承压;固投增速下行压力显著,截至11月已连续8个月走低,前月同比降幅扩大至2.6%。

实际上,在逆全球化深化的背景下,“经济疲软”早已不是单一国家或区域的局部困境,而是全球性现象。无论是发达经济体还是新兴市场国家,都在不同程度上遭遇增长放缓、需求低迷等困境。数据显示:全球GDP增速从全球化鼎盛时期的年均4%以上,降至近年来的3%左右,部分年份甚至逼近2%的低位;全球贸易增速连续多年低于经济增速,跨境投资规模较峰值下降超30%。

基于长期的讯息追踪分析,这一现实或许令人焦虑,却必须坦然承认。逆全球化浪潮的持续蔓延,打破了过去数十年全球一体化构建的经济秩序,原本互联互通、高效协同的全球大市场,正被地缘博弈、贸易壁垒等切割成碎片化的区域市场乃至更小的封闭单元。

2025年4月17日,照片显示美国总统特朗普的3D列印微型模型、美国国旗和“关税”字样。(Reuters)

市场空间从“无限延展”转向“收缩压缩”,本质上等同于一场全球性的经济“缩表”。大量适配全球产业链的资产面临闲置报废,产能过剩与有效需求不足形成尖锐矛盾,生产端的投入难以转化为市场端的价值,这便是当前最基本的形势。

当雷阵雨席卷而来,不可能别人家的屋顶都被雨水浸透,唯独某一家能独善其身。全球经济早已是休戚与共的命运共同体,在逆全球化的“暴雨”之下,没有任何国家能成为绝缘的“安全岛”。逆全球化的核心是打乱了全球产业链、供应链的最优配置逻辑,导致经济运行效率下滑、成本上升。

过去数十年,全球化推动资本、技术、劳动力等生产要素全球自由流动,企业依靠比较优势形成“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分工体系。然而,逆全球化让这套高效体系遭遇重创,导致了全球的产业以及企业布局,尤其是供应链进行了重构。跨国企业围绕技术、资本、消费三大核心在全球进行系统布局,降低生产经营的综合成本,具体表现为近岸外包、贸易战与关税战等。

2026年1月13日,德国总理默茨(Friedrich Merz)兹造访印度班加罗尔(Bengaluru)的博世工厂。(Reuters)

更严峻的是,逆全球化导致全球市场空间持续收缩,形成“需求萎缩—产能过剩—投资减少—就业下滑—需求进一步萎缩”的恶性循环。全球化时代,企业可通过拓展国际市场消化产能、带动增长;但逆全球化背景下,贸易壁垒叠加让国际市场被分割成封闭“小圈子”,容量大幅缩水。以制造业为例,全球主要企业海外市场占比普遍下降10%-20%,大量产能无法消化。产能过剩又导致企业投资意愿下降,进而引发裁员潮、失业率上升,居民收入增长放缓,消费能力与意愿同步下降,本土需求进一步萎缩。

面对这场全球性经济“寒冬”,随着全球空间的碎裂化,一个“自治时代”将会来临,看的就是各自扫门前雪,比拼的就是危机中“火中取栗”的能耐与判断力。拉封丹寓言《猴子与猫》早已警示:猴子怂恿猫从火中取栗,猫费劲拿到后却被猴子夺走,自己只留满手烫伤。这映射了逆全球化时代的地缘政治博弈:全球经济“火堆”里藏着增长“栗子”,但获取收益需精准判断风险、规避陷阱,否则要么错失机会,要么付出惨痛代价。

在这场全球性经济疲软中,唯一例外或许是美国。尽管美国面临通胀、债务等问题,但其经济韧性更强,增长相对稳健,成为逆全球化中的“避风港”。美国的优势源于精准战略布局,“门罗主义”的当代延续起到关键作用,其核心是“美洲是美洲人的美洲”,本质是美国将美洲打造成“后院”:美洲有35个国家、近10亿人口,是全球第三大区域市场,可对冲全球收缩冲击;丰富的资源与廉价劳动力能配套产业链,降低对亚欧依赖;地缘风险低,为经济提供稳定环境。

美国亚特兰大联邦储备银行的“GDPNow”实时估计美国第四季GDP年化增长为5.1%。(网站截图)

逆全球化时代,美国激活并升级这一理念,通过政治、经济、军事手段强化对美洲市场的掌控,构建以自身为核心的经济闭环,以西半球作为发展和繁荣的“生存底线”。最典型的就是,美国政府最新发布的《国家安全战略》是一份重要文件,清晰展现了美国战略重心的重大调整:从放弃永久主导世界的雄心,到强调围绕核心国家利益的优先级排序,从全球“铺摊子”转向重新凝聚美国和美洲大陆。

与美国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欧洲,经济疲软态势更加明显,甚至陷入“增长停滞、危机四伏”的困境,葡萄牙与希腊最为典型。两国经济至今未从欧债危机中完全复原,长期低速增长甚至负增长,失业率居高不下,民生压力加大。欧债危机根源是高福利、高债务与增长乏力的矛盾,逆全球化进一步加剧这一问题,让欧洲经济雪上加霜。

2026年1月13日,法国巴黎。在法国农民聚集于国民议会前,抗议“欧盟—南方共同市场自由贸易协定”及法国政府农业政策的活动中,一名农民手持绘有“洛林十字”的法国国旗。(Reuters)

当前欧洲面临残酷抉择:福利与国防只能二选一。欧洲各国长期实行高福利政策,福利支出占GDP比重超30%,但逆全球化导致贸易萎缩、产业外流、税收减少,财政压力加大,难以维持原有福利;地缘冲突又让国防需求激增,需巨额资金投入。经济疲软下,增国防开支就需削福利,进而引发社会动荡,形成恶性循环。就连美国都在福利与国防平衡中捉襟见肘,经济韧性更弱的欧洲更是举步维艰。欧洲还面临产业链空心化加剧、能源危机难解、区域协同失灵三大核心困境,短期内经济难见好转。

经济疲软是全球性现实,无法回避。但应对能力决定各国未来走向。对各国而言,走出经济疲软困境,似乎只能依靠区域合作组织,创造新的空间,构建稳定区域经济圈,形成“区域循环+全球合作”的双循环格局,对冲市场收缩压力。

总之,逆全球化的进程会十分漫长和复杂,全球经济调整将持续深化。唯有精准判断趋势、坚守核心优势、灵活调整策略的国家,才能在“火中取栗”时把握机遇,实现突围,让经济走出困境,回归稳定增长轨道。

最终分析结论:

逆全球化时代,经济疲软是全球性现象。过去数十年建构的全球一体化的大市场,现在被切割成了碎片化的区域市场乃至更小的封闭单元。市场空间由大变小,等于全球“缩表”,大量适配全球产业链的资产要报废,生产端的投入难以转化为市场端的价值。因此,未来,看的就是各自扫门前雪,比拼的就是危机中“火中取栗”的能耐与判断力。

本文原载于2026年1月8日的安邦智库每日经济栏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