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失落的第四个十年|“自救剧本”的硬伤

撰文: 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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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在朝着失去的第四个十年迈进。

高市早苗一再在政治上玩火,怎么都没想到这把火这么快就烧到了自身的要害。中国也显然是对日本整个工业生产供应链有颇多研究,一出手就打了日本的“七吋”。制造业“三条命根”被同时锁喉,有其必然性。

中国对日本实施的两用物项管制并非一时冲动,而是经过精心设计的多层次战略。先是稀土先行:2023年7月,中国海关总署和商务部宣布对金属镓和锗进行出口管制,8月-12月中国锗产品出口量同比下降78.2%。2024年1-5月,中国锗产品出口量同比下降54.9%。而后再到石墨:2025年10月,中国海关总署宣布对电池级球形石墨实施出口许可证管理,要求进口商提供最终用途证明。

图为中国山东一间石墨工厂内,摄于2024年9月(Getty)

这一措施直接切断了日本电动汽车电池的原料供应。而后再到工业金刚石:中国控制着全球90%以上的人造金刚石产能,日本95%以上的工业金刚石依赖中国供应。中国通过控制全球70%+的石墨产能,间接掌握了工业金刚石的定价权,对日本精密制造形成巨大压力。

而在策略上,中国又控制了主动权。中国商务部发言人强调“解释权在我方”,明确表示中方保留对管制措施的解释权和调整权。同时,商务部发言人也指出,中方“始终致力于维护全球产供链稳定与安全,涉及民事用途的不会因此受到影响”,为后续博弈留下灵活空间。中方通过保留“民用通道”作为博弈筹码,既表明了维护全球产业链稳定的意愿,又为未来可能的妥协创造了条件。这种“精准打击+保留弹性”的策略,使中国在中日博弈中占据了主动地位。

除了《日本失落的第四个十年 | 制造业“三条命根”被同时锁喉》中所谈及的对汽车产业、半导体、日本精密机床和工业机械人产业造成的影响外,日本材料断供不仅冲击本土产业,还波及全球科技巨头:

日本是苹果摄像头模组、传感器等高端部件的重要供应国。根据苹果2025年10-12月供应链风险报告,日本供应商占苹果高端传感器和摄像头模组供应的35%。中国对日管制后,这些部件的供应周期从原来的1-2个月延长至3-4个月,导致苹果高端产品交付延迟;特斯拉(Tesla)在日本采购的高性能磁铁占其全球用量的20%,用于Model S和Model X等高端车型的驱动电机。

图为2023年5月22日,特斯拉(Tesla)Model 3汽车在美国加州长滩(Long Beach)的特斯拉工厂出售。(Reuters)

特斯拉CEO马斯克(Elon Musk)曾表示要研发无稀土电机,但这项技术仍在试验阶段,大规模应用遥遥无期。2025年12月,特斯拉日本供应商库存见底,导致部分车型交付周期拉长4-6周。

此外,日本是全球70%半导体材料的供应国,包括光刻胶、蚀刻液等关键化学品。日本材料断供导致全球芯片短缺加剧,韩国三星、美国英特尔等企业被迫调整生产计划,全球半导体市场面临新一轮供应危机。

其实,日本政府迅速启动了多项“自救计划”,但这些计划均面临难以克服的硬伤。

首先,日本国家稀土储备仅能维持42天,远低于2010年“钓鱼岛危机”时给出的6个月安全线。日本资源能源厅2025年《稀有金属保障战略》显示,日本对镓进口总量达380吨,其中42%来自中国,而用于军工领域的高纯镓(纯度99.999%以上)进口占比更高达67%。日本政府在2025年12月26日曾试图一次性进口305吨稀土,以缓解库存压力,但这一努力因中国商务部的两用物项管制而失败。

一些写有稀土金属元素名字的金属正方体放在中国与美国国旗上方。(Getty)

也注意到,日本政府试图通过美欧市场寻找替代供应,但也同样面临严峻挑战:美国锗储量全球第一(3870吨,占45%),但自1984年以来将锗作为国防储备资源进行保护,基本不再进行开采。2023年7月中国对锗实施出口管制后,美国本土锗产量几乎为零,库存已耗尽,需依赖进口但无法绕过中国原料。

欧洲仅Umicore等少数企业有镓产能,但原料仍需中国供应,产能仅为中国的1/10。德国联邦经济事务与气候保护部公开表示,德国企业对华出口的汽车芯片生产设备不在限制范围内,不会跟随美国扩大管制。另外,日本与澳大利亚莱纳斯公司的合作仅能满足日本约30%重稀土需求,且成本更高、产能有限。日本投资3万亿日元开发哈萨克、乌兹别克稀土矿,但中亚矿藏同样需要中国技术加工,日本无法真正掌控供应链。

之前,有新闻爆出,日本内阁府高调宣布“地球号”深海钻探船在南鸟岛海域6000米深处成功采掘含稀土淤泥,并宣称若实验成功,将于2027年2月启动商业采矿。这一消息随即被日媒包装为“矿产资源的独立宣言”,甚至被部分政客渲染为“摆脱中国稀土依赖的关键一步”。然而,这场看似振奋人心的“深海革命”,实则却是一场技术、经济与生态的多重豪赌,其背后隐藏的困境与风险,远比表面光鲜的声明更为复杂。

有专业人士提出,这一计划存在四大致命缺陷:其一是技术瓶颈:6000米深海的水压高达550个大气压,相当于每平方厘米承受600公斤的压力。这一过程对设备可靠性要求极高,稍有不慎便可能导致管道破裂、设备瘫痪,甚至引发海底地质灾害。日本使用的特制“扬泥管”系统仅能采集35吨泥浆,从中提炼出的稀土仅约70公斤,远低于日本日常需求量。

日本内阁官房副长官尾崎正直2026年2月2日在记者会上透露,海洋研究开发机构的勘探船“地球号”成功从东京都小笠原村南鸟岛附近的深海海底,采集到大量含有稀土元素的粘土状沉积物。(X@matsumoto_yohei)

日本海洋研究开发机构(JAMSTEC)官员坦言:“从成功采集样品到日均350吨的稳定开采,中间存在巨大的技术鸿沟”。其二是成本鸿沟:据野村综合研究所测算,深海稀土开采成本是陆地开采的十倍以上,仅运输费用便占总成本的30%以上。试采单公斤成本高达120万美元,是国际市场价格的上千倍。

即使2028年实现商业化开采,其成本仍将是中国陆地矿的5-10倍,严重削弱日本制造业的国际竞争力。其三是提炼短板:日本缺乏高纯度稀土分离技术,提炼纯度仅4N(99.99%),而中国掌握5N+(99.999%+)分离技术。这意味着,即使日本能开采出稀土,仍需依赖中国或第三方进行精炼,无法形成闭环供应链。

另外就是环境与法律风险:37国反对深海采矿,日本开采区主权合法性也受质疑。南鸟岛位于日本专属经济区边缘,日本对南鸟岛的主权主张在国际法上存在争议,开采活动可能引发国际诉讼或制裁。

直白的说,日本对于重稀土的高度依赖,让它在这场博弈中处于了下风。在中国商务部对日本军民两用产品的管控后,日本财务大臣片山皋月紧急奔赴美国试图寻求合作,构建“新的稀土供应链”。或许这是日本唯一可以“自救”的最快渠道。然而片山皋月关于“剥夺中国稀土武器化能力”的言论,其实显示出一种困惑。

诚然,美国也面临着稀土短缺的问题,正在积极寻找替代方案,但美国自身在稀土冶炼技术上的落后,使得这种合作的可行性存疑。换句话说,即便双方达成合作意向,日本也很难在短期内摆脱对中国稀土的依赖。

对于高市而言,日本制造业“自救”是一个剧本,而面对因为政治而让日本制造业的供应链被“锁喉”又是一个剧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