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尔木兹通航? 伊朗战争大乱之源:特朗普特色的“宗教狂热”?
伊朗战争停火接近两周期限。以色列和黎巴嫩政府达成了十日停火,虽然政府管不了真主党,但16日至今的停火似乎还能维持。特朗普(Donald Trump)明显是为了推进和伊朗的谈判而叫停了内塔尼亚胡(Benjamin Netanyahu)--虽然特朗普自己煞有介事的公开宣称两者无关,且两国停火是78年来未见的成就。
这种说法竟然仿佛有了他去年极力争夺诺贝尔和平奖时的夸张领功味道。
海峡开放? 虚实未明
黎巴嫩停火之后,伊朗外长阿拉格齐(Abbas Araghchi)就宣布在黎巴嫩的停火持续之际,霍尔木兹海峡(Strait of Hormuz)将会向所有商船开通。特朗普自己也马上发了两段Truth Social帖文宣布海峡全面开放,却表示美国对于来往伊朗港口的封锁依然继续,直至与伊朗“100%”谈成协议为止。
油价一如所料的插水大挫,布兰特原油期货一度跌超过一成至86美元一桶的低位。不过,大家看看实况之后,油价又反升至90美元以上。
实况是什么?
阿拉格齐表明,所谓的海峡开通,其实只是说商船要经由伊朗格什姆岛(Qeshm Island)和拉拉克岛(Larak Island)之间和附近的“协调通道”穿越海峡,而非大部分属于阿曼领海的传统霍尔木兹海峡航道。《华尔街日报》亦引述消息人士称商船依然要跟伊朗当局协调,伊朗依然会限制船只数量并征收通行费。这其实并没有改变霍尔木兹海峡“被控制”的原有状况。
商船不能经主要航道通行,实际上的原因似乎是伊朗放下了水雷,却没有定位和扫除水雷的能力。特朗普自己17日就补充称,伊朗在美国帮助之下已经扫除或“正在扫除”水雷。在美国海军自己的扫雷能力也非常有限的背景之下,这一句“正在扫除”就让人知道要正常通过海峡并不安全。
而且多数航运公司也需要先看看几天时间的安全通航情况才会决定是否启航,到时候,黎巴嫩的十天停火限期又要进入倒数了。目前,内塔尼亚胡依然宣称真主党问题未解决,以军依然占领着黎巴嫩南部地区。
负责同美国谈判的伊朗国会议长卡利巴夫(Mohammad-Bagher Ghalibaf)也在X上回应特朗普,表明只要美国封锁伊朗船只,霍尔木兹海峡也不会解封。
对于特朗普声称美国将会把伊朗被炸过的高浓缩铀运走,伊朗外交部也公开否定相关说法。
其后,特朗普又施展直接跟记者通电话的宣传手法,向彭博记者表示,任何限制伊朗核计划的协议都不会设有限期,又否认美国会解冻任何伊朗的资金。在如此强硬的谈判条款宣示之下,特朗普却表现得非常乐观:“大部分要点已经定案,很快就能搞定。”
跟这其伊朗开战政策一样,停战过程也是混乱非常。
总统 vs 教宗
在这场伊朗战争接近尾声之际,特朗普也和史上第一个美国人教宗良十四世(Pope Leo XIV)爆发隔空骂战,引来全球关注。
在这场伊朗战争当中,本身是福音派基督徒的美国国防部长赫格塞思(Pete Hegseth)多次“以神之名”来支持美军对伊朗的作战。他在开战之初就曾经表明军队“在这些时刻需要和他们的全能上帝有联系”,又在国防部记者会上引用《圣经》诗篇144:“耶和华,我的磐石是应当称颂的!他教导我的手争战,教导我的指头打仗。”
此前,美国军事宗教自由基金会(Military Religious Freedom Foundation)已经收到超过200宗投诉,当中包括作战指挥官向下属表明特朗普“获耶稣膏立,在伊朗点燃信号火以引发末日决战,并标志着祂重返世上。”
在3月底的一场祈祷会上,赫格塞思亦向上帝祈求:“让每一发子弹都命中正义与我们伟大国家的敌人。赐予他们作每个决定的智慧、应对前方考验的毅力、坚不可摧的团结,以及对那些不值得怜悯之人采取压倒性的猛烈行动。”
赫格塞思自己本身也是个“现代圣战”的支持者,2020年曾著《美国圣战》(American Crusade)一书,称美国人应该为他们拥有的西方文明“感谢圣战者”。他自己身上也用拉丁文纹上“Deus Vult”(以神之名)和阿拉伯文纹上“Kafir”(异教徒)。
教宗良十四世3月底开始“隔空”回应,在棕枝主日的讲道中表示,“耶稣是和平之君,祂拒绝战争,没有人能利用祂来为战争辩护,祂不会垂听发动战争者的祈祷,而是会拒绝他们。”
他在复活节的发言中也再次宣扬和平讯息:“让拥有武器的人放下武器。让有权发动战争的人选择和平,不是以武力强加的和平,而是透过对话达成的和平。不是出于支配他人的欲望,而是为了与他们相遇。”
当时,美军一架F-15E战斗机在伊朗被击落,第二名机师在美军全力营救之下获寻回。赫格塞思就把美军获救的事件包装成神迹一般。“在周五被击落——耶稣受难日,整个周六都藏在洞穴一处岩缝中,并在周日获救。在复活节旭日初升之际飞离伊朗,一名机师就此重生。”
特朗普同一时间也爆粗威胁要消灭整个伊朗文明。此时教宗又再发言,表明其言论“绝对不可接受”,甚至呼吁人们要向他们的国会议员传达出他们想要和平而不是战争的讯息。虽然良十四世未有明言美国,但大家都知道他指的就是美国。这种说法确实有介入政治之嫌。
即使其后美伊达成两周停火,赫格塞思依然引上帝之名支持战争:“上帝是美好的⋯⋯我们的军队、我们的美国战士,理应获得今天的功劳,但所有的荣耀皆应归于上帝。”
特朗普在4月12日终于发帖大骂教宗,指他在犯罪问题上表示软弱,在外交政策上非常差劲,又指若非他自己入上白宫,良十四世也不会被选为教宗。
其后,特朗普更发布了一张AI图片,将他自己描绘成耶稣基督一般,引起美国的虔诚基徒教民众重大反弹。连一向对特朗普言听计从的国会议长约翰逊(Mike Johnson)也明言他告诉特朗普要把AI图片删除。
特朗普最终确实把图片删除,却称他认为图中的他是红十字会的医生。而似乎是为了证明他不认为自己是救世主,他更转发了另一张耶稣基督拥抱他自己的AI图片。
对于特朗普的批评,良十四世并没有退缩,表明自己不害怕特朗普政府,声言会继续为上主福音发言。
近年才改信天主教的副总统万斯(JD Vance)也加入战团为特朗普辩护,在神学讨论上向教宗开火,声称天主教一直有“正义之战”的理念,试图否定良十四世称上帝不会垂听发动战争者的祷告的说法。
美国天主教主教团亦因此发布声明回应,引用《天主教教理》辩护教宗的言论,指出一个国家只能在“自卫之时,其他和平努力都失败之后”才能合法拿起利剑,而良十四世的说法正正就是主动开战者的祈祷不会得到上帝垂听。
正进行其十一日非洲之行的良十四世其后也继续间接向特朗普开火,表示“世界正遭受一小撮暴君蹂躏。”
面对美国基督徒的民情反弹之后,特朗普已经有所收敛,不过他依然在Truth Social上转发良十四世被选为教宗之前就是美国自由派政策支持者的指控,又转发一个多月前曾为“将伊朗人民从伊斯兰的束缚中拯救出来”祈祷的美国福音派领袖Franklin Graham给他自己的信,信中表示特朗普对伊朗开战正确、感谢特朗普给予伊朗人“自由的机会”、愿上帝带领其心灵和指引其步伐。
大家对于特朗普和教宗的“隔空骂战”,大概也是以另一种“特朗普日常”的方式去看待。毕竟,特朗普几乎每天也在与不同的人骂战,良十四世只是其中之一。
特朗普真的相信自己是“天选之人”?
然而,我们不应忽略的是,特朗普再次上任之后,他与基督宗教的关系似乎已经不再是像第一任期那样只属政治交易,只为得到基督教徒的支持,而是开始真心相信他在上帝的计划中真的是一个历史性的主角。
这种转变,可是能发生在特朗普2024年7月13日下午6时11分在宾夕法尼亚州举行竞选集会期间遇上的第一次行刺。当时特朗普刚好转头望向萤幕,才让子弹擦耳而过,与死神擦身。其后,特朗普自己就一直公开表示这是上帝拯救了他。
重返白宫之后,特朗普马上成立了白宫信仰办公室,由电视福音传道人Paula White-Cain主持。White-Cain是以色列的忠实支持者,她曾经在同内塔尼亚胡的访问中表示,特朗普遇刺无碍的时间是下午6时11分,而1948年杜鲁门总统承认以色列国的时间也是下午6月11分,“我个人认为那不会是巧合,而是天意,是上帝拯救了他的性命,并对这个世界有祂的旨意。”
White-Cain亦曾经表示,“向特朗普总统说不,就是向上帝说不。”
在本年的复活节白宫活动上,White-Cain也向特朗普说:“没有人像你那样付出了如此沉重的代价。这几乎夺去你的性命。你遭到背叛、拘捕和诬告。这是一个熟悉的模板,正如我们的主与救主曾向我们展示过的那样。”
在特朗普向伊朗开战之后,White-Cain也召集了一众基督教领袖在白宫椭圆形办公室和特朗普一起祈祷。
将特朗普视为“天选之人”的叙事,并不是偶然或者单一的事件。例如在他上任之后的第一个内阁会议,全个内阁竟然开始一起祈祷,视美国立国的政教分离精神如无物。当时领祷的房屋部长特纳(Scott Turner)便说:“感谢上帝赐予特朗普总统,感谢祢委任我们,并膏立我们来完成这项任务。”
在其第二任期,特朗普明显是想要为自己历史留名。他公开争夺诺贝尔和平奖、声言要吞并格陵兰加拿大为美国开疆拓土、以军事行动压服委内瑞拉、两次向伊朗开战、拆除白宫东翼以兴建巨大宴会厅、谋求在首都兴建远高于其他建筑的特朗普式“凯旋门”、将自己的名字冠到各种联邦机构之上等等……都显示出这一点。
“天选之天”的叙事,就正好切合了特朗普为自己建立历史地位的追求。
特朗普第二任期第一次内阁会议的祈祷片段:
根据《金融时报》的报道,特朗普政府和梵帝冈的冲突并不始于伊朗战争之后。早在1月,国防部已经召来教廷在华府的大使,希望游说教宗更加支持美国的军事行动。期间,有美国官员甚至提起亚维农(Avignon)的历史事件--14世纪时大约有七十年,由于法国国王与教廷不和,在法国南部城市亚维农另立教宗同罗马对干。
在本年1月的《纽约时报》访问之中,特朗普就曾经表明,如何运用美国的全球力量,国际法并不是规范,唯一的规范就是特朗普自己“道德感”。这种说法几乎就像“上帝以神秘的方式行事”(God works in mysterious ways)一样充满世人难知的宗教色彩。这种神秘与未知,也同样充斥着特朗普第二任期的外交决策,特别是在这场伊朗战争之中。
我们不识读心术,不能直接知道特朗普的想法和感受。但从其言行来看,我们不能低估上述这种“宗教狂热”对特朗普决策的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