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波拉罕见病毒株席卷民主刚果 非洲将迎史上最严重疫情?
最近在刚果民主共和国,也就是我们常说的民主刚果,又再度爆发了伊波拉疫情。大家对非洲出现这类型的疫情,可能已不感意外,但这次和以前不同。截至5月25日已经出现超过900宗疑似病例,累计有220宗疑似染疫死亡个案,确诊的则有101宗,其中有10人死亡。光看这些数字,你未必觉得特别严重,但事实上这次疫情爆发短短数个星期,就已成为史上第三严重,还有机会超越13年前在西非的情况,成为史上最严重伊波拉疫情。
为了应对这次危机,海外不少国家都实施了防疫措施,例如加拿大和泰国,要求来自相关疫区或邻近地区的旅客入境后隔离;美国更是直接暂时禁止近期曾到这些地方的外国人或绿卡持有者入境。演变成如此严重的局面,这次疫情到底只是单纯的天灾,抑或人祸造成呢?
第一章:非洲再迎史上最严重伊波拉疫情?
伊波拉病毒于1976年在民主刚果和南苏丹首次出现,算上这次,单是在民主刚果,多年来就已经出现过17次伊波拉疫情。直到现在,科学家一共发现了六种伊波拉病毒株,其中四种可以感染人类。病毒主要是通过动物传染给人类,如果人类密切接触到受感染动物的血液、分泌物或者器官等等,就很有机会染病,而果蝠就是这种病毒的自然宿主。当病毒进入社区之后,人传人的情况就很大机会会广泛出现。
感染者起初可能会出现类似流感的症状,最后会出现内出血以及肝肾衰竭等致命状况。一直以来大部份疫情都由名为萨伊的病毒株引起,它的致死率高达90%。2013年爆发的西非伊波拉疫情就是由这种病毒株引起,其中大部份感染病例主要集中在利比里亚、塞拉利昂以及几内亚这三个国家。那场疫情持续了三年,总感染人数接近3万人,死亡人数则超过1万人。
至于这次疫情的“主角”,是一种名为本迪布焦(Bundibugyo virus)的罕见病毒株,它的致死率大约只有25至40%。自2007年在乌干达被发现以来,只引发过两次疫情。但正因为它罕见,反而成为这次疫情能蔓延得如此迅速的导火线。根据民主刚果卫生部门资料,当局在4月24至27日发现已知的首宗疑似病例,一名染病的医护人员发病身亡;28日另一名与其有密切接触的人也出现症状之后死亡。后来世界卫生组织(WHO)指出,该名医护人员很可能不是源头,疫情似乎于再早两个月前就已经爆发。最糟糕的是,政府在有人死亡后,仍不知道爆发了疫情。
与萨伊病毒株不同,本迪布焦病毒株未曾在当地爆发过大规模疫情,所以它在民主刚果许多地区都未被纳入常规检测范围,导致最初的病毒检测根本无法发现伊波拉病毒。直到两星期后,当局才终于在15日确认再度爆发伊波拉疫情,但那一刻已经出现了246宗疑似病例以及65宗疑似死亡个案。对比13年前西非那场史上最严重的疫情,当时宣布疫情出现时,也只不过有49宗疑似病例以及29宗疑似死亡个案。换言之,这场抗疫战的对手在正式开始之前已经占尽先机。
第二章:两次疫情对比
民主刚果宣布出现疫情三天后,国际研究团队公布了一份令人震惊的预测模型结果。从图表中可以看出,如果对比这两次疫情前100天的情况,这次疫情除了“输在起跑线”外,预测的蔓延速度也比西非那次更快。而现实情况更加严峻,单是疫情的前十天,西非伊波拉疫情的疑似病例仅从49例升至约130例,但这次疫情却从246例暴增至900多例,比预测模型的结果更严重。
虽然现在我们尚未确定这次疫情的源头,但它与西非那场疫情有很多相似之处。那次疫情的“零号病人”是几内亚一个两岁男童,他因为接触到蝙蝠,甚至是被牠咬到而染病。男童的家人之后也陆续感染。回看这次本迪布焦病毒株,它2007年被发现的地点,又是存有大量果蝠栖息,当地还有很多有机会成为病毒宿主的灵长类动物。这些动物与当地社区有密切互动,民众会去动物栖息地狩猎,而这些动物又会去民众的菜田觅食,整个生态系统紧密相连,增加了透过直接接触传播疾病的风险。
但这款病毒株明明在乌干达发现,为什么会去了民主刚果呢?从地图可以见到,这次疫情主要集中在民主刚果东部的伊图里省和北基伍省,而这两个地方正是与乌干达接壤。与当年西非三国的情形类似,乌干达与民主刚果之间的边境管控非常宽松,民众甚至可以在没护照或其他身份证明的情况下自由跨境。根据科学期刊《自然》(Nature),民主刚果与乌干达之间有野味市场,两国民众会在那里买卖猴子、蝙蝠等食用肉,增加了跨境传播风险。
当病毒进入了城市区域,传播速度就会几何级数上升。西非疫情蔓延到人口有200万的几内亚首都之后传播速度急增,而这次民主刚果东部同样有很多城市或者半城市区域。重灾区伊图里省是商业中心和人口流动枢纽,拥有丰富的矿产资源,当地人员流动和社交活动频繁,造成感染风险大增。事实上当初大部份的疑似案例就是集中在盛产黄金的城镇蒙布瓦卢(Mongbwalu)。
另外,这两次爆发疫情的非洲国家,一向都有类似的传统葬礼习俗,哀悼者会触摸死者作最后告别,但染病而亡的死者遗体往往还带有高度传染性,结果又会增加感染风险。西非那次其中一个传播源头,就是参与男童家人葬礼的人受感染,然后再传染给其他人。两次疫情还有很多相似之处,但民主刚果经历过17次伊波拉疫情,理应是抗疫老手,这次疫情有什么理由会比上次严重呢?
第三章:疫情爆发是谁之过?
首先我们刚才已经提到,这次疫情已经“输在起跑线”,在被发现之前,病毒很可能已经失控传播了几个月。更重要的是,现在市面上核准的伊波拉疫苗主要都是针对萨伊病毒株,但到这一刻都未有针对本迪布焦病毒株的疫苗,这点令防疫难度大增。当局没办法为接触过感染者的人接种疫苗来阻截病毒进一步传播,而且在没疫苗保护的情况下,第一线医护人员极容易受感染。这点有多么重要呢?如果大家还记得,这次民主刚果疫情的已知首宗病例,就是一位与染疫者有过密切接触的医护人员。
在没疫苗的情况下,民主刚果其实都已经努力实施不同防疫措施。以传统葬礼习俗为例,当局下令改由政府负责埋葬染疫或疑似染疫的死者遗体,杜绝民众接触死者的机会,同时施加各项聚集限制。这些措施本意是好,但最后出来的结果事与愿违。主要原因是民众对政府极不信任甚至不满,而拒绝配合这些措施。
伊图里省就在一个星期内发生至少三宗医疗设施遇袭的事件,其中蒙布瓦卢综合医院(Mongbwalu General Hospital)连续被人袭击。有次一群年轻人持枪冲入医院,强迫院方交出他们家人的遗体,在两次混乱之中先后有25个疑似染疫的病人趁乱逃走。目前其中4人的检测结果出炉,1人证实确诊,很可能已经在社区形成了新的隐形传播链。
由于当地人很重视传统葬礼习俗,有个因女儿染疫而亡的当地人受访时表示,按传统她理应会再拥抱女儿的遗体,感受她最后的温暖,但现在只能远距离看著防疫人员将女儿下葬,觉得很痛苦。当地不少人本身已经要面对丧亲之痛,还要突然无法进行传统葬礼,自然会对政府感到不满。
除此之外,民主刚果东部不单是疫情重灾区,也是政府军与M23等叛乱武装组织的激战地。在这样的战乱情况下,许多民众就算不是支持叛军,都对无力负起管治责任的政府充满不信任。据外媒报道,当地部份人在这种环境下深受假消息假资讯影响,有些人甚至认为伊波拉疫情背后牵涉不为人知的黑市生意。当政府或者院方拒绝交出死者遗体时,就被质疑他们实际上是为了偷死者器官去卖。
如果说这次疫情在源头管控上已经失败,事后阻止病毒传播的工作也做得不好,但这些责任又是否应该由一个全国超过80%人口生活在贫穷之中的国家全部承担呢?
这么多年来,在全球对抗伊波拉病毒的防疫战中,美国一直扮演着重要角色,透过与世卫或者伊波拉疫区国家合作,共同应对疫情。但自从美国总统特朗普(Donald Trump,又译川普)去年上台后,美国基本上已经停止或减少相关合作,包括退出世卫、解散负责对外援助的美国国际开发署(USAID)、削减有对外合作的美国疾病管制与预防中心预算、大幅减少对民主刚果和乌干达的医疗援助总额等等。
据美国全国公共广播电台(NPR)指出,美国过去大力协助民主刚果等国家,投资建设应对伊波拉病毒的基础设施。在美方支持下,当地卫生部门理论上可以快速发现疫情,在感染扩大前采取隔离措施。但特朗普解散美国国际开发署后,这些设施就失去了维持高效运作的关键支援。另外,当病毒出现大规模跨境传播时,各地一线医护人员都很依赖世卫的资讯和协调,例如哪个疫区最严重、怎样运送物资等等。美国退出世卫后,暂时还没有国家可以填补这个空白。
世卫最近开会的时候说,虽然他们已经紧急扩大应对行动,但目前疫情的蔓延速度依然快于应对速度。换之言,疫情未来进一步恶化已经是无可避免。现在最大的问题是,国际社会到底能不能够尽快伸出援手,阻止它演变成又一场史上最严重的伊波拉疫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