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朗普已放弃中期选举? 美国政治与我们何干

撰文: 叶德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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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周三(27日)的内阁会议上,特朗普(Donald Trump)谈及与伊朗时语出惊人:“你知道,他们以为可以跟熬赢我--‘我们会跟他熬,他还要应付中期选举’--我才不在乎什么中期选举。”

此前同样在回答有关伊朗局势提问之时,特朗普已经说过,他为了保证伊朗永远不能取得核武器,他“不会考虑到美国人的财务状况”,表明了汽油价格和通胀于他如浮云一般的意志。

从特朗普支持者的角度来看,此等言论只是特朗普“交易的艺术”的一部分,用来向伊朗政府宣示他不担心霍尔木兹海峡长期被封锁,愿意跟伊朗长期互相消耗下去,从而施压伊朗在对美谈判中不能得寸进尺。

不过,这位以“美国优先”(America First)口号杀进白宫的美国总统却似乎忘记了“美国优先”。特朗普表示,人们会理解他对伊朗战争:“他们知道,很简单,伊朗不能拥有核武。我这样做是为了全世界,不仅仅是为了我们。”

2026年5月27日,在美国华盛顿特区白宫内阁室举行的一场内阁会议上,美国总统特朗普伸出手指。(Reuters)

无论这是否特朗普的谈判策略,他的具体行动却似乎不断说明,他对于中期选举真的不太在乎。

除了连福克斯新闻台(Fox News)民调也显示有六成人反对的伊朗战争之外,特朗普最近的种种行动都体现出“民望于我于浮望”的态度。

例如他透过同司法部的和解,成立了一个18亿美元的基金,用来补偿被所谓“司法武器化”所害的人。一众本来被定罪却得特朗普特赦的2021年1月6日国会暴乱参与者已经表明会作出申索。由于此基金的批核没有任何客观标准和公开监管,几乎可是任由特朗普用来“派钱”给自己的支持者。不只国会共和党人有较为严厉的反对声音,连民调也显示超过一半共和党人、四成半MAGA派反对此基金的建立。

这宗有关特朗普税务资料外泄官司的和解,更禁止司法部对特朗普、其家人、信托、各式公司、不同相关组织的报税进行调查和起诉。

任何稍有理智而非盲目相信特朗普真的是“天选之人”的美国人,大概都会反对这种由特朗普控制的司法部拱手送给特朗普及其家族亲友的特权。

YouGov最新民调显示特朗普民望跌至史上最低位。(YouGov)

除此之外,在伊朗局势未解、美国民众严重不满物价高涨之际,特朗普却醉心在首都华盛顿大举土木。从兴建比白宫主体还要大的宴会厅,到改变林肯纪念堂倒影池的池底颜色(相关合约还以高价不经投标给了一间从来没有接过联邦合约的公司),从将自己的名字和外表海报冠到不同建筑物之上,再到兴建全市最高的“特朗普凯旋门”--特朗普“百忙之中”也经常高调在社交媒体上和亲身宣传和参与这些项目。

2026年5月19日,美国总统特朗普于美国华盛顿特区,在白宫计划兴建的宴会厅施工现场发表讲话。(Reuters)

本年美国庆祝独立250周年的时间点,也被特朗普拿来公器私用。上述的“特朗普凯旋门”正是为此而建。特朗普支持多年的终极格斗冠军赛(UFC)在其6月14日80岁生日之时,也将会搬到白宫草坪上开打,以“UFC自由250”作为包装。

2026年5月28日,在美国华盛顿特区白宫南草坪,一座将于6月举办UFC Freedom 250格斗赛事的临时场馆正在施工。(Reuters)

在5月28日的白宫记者会上,美国财长贝森特(Scott Bessent)一边回应美伊谈判进展的问题,另一边却公布财政部正在设计发行印有特朗普头像的250美元钞票--正如早前国务院早前发布印有特朗普头像的限量版美国独立250年纪念护照一般。(幸而发行新钞票需要国会立法,并不是财政部和白宫说了算。)

2026年5月28日,在美国华盛顿特区白宫的詹姆斯·S·布雷迪新闻发布室举行的一场记者会上,美国财政部长贝森特(Scott Bessent)举起一篇《华盛顿邮报》报道,内容有关可能发行印有美国总统特朗普肖像的250美元钞票。(Reuters)

除了违反民意对外用兵和不务正业之外,特朗普对于11月中期选举的最大投入,并不是全力去打击民主党候选人,而是对共和党内稍微不紧跟特朗普路线的人物作出报复。最新一员就是得州参议员康宁(John Cornyn)。

康宁曾在2023年公开表示,特朗普已经“过气”,不支持他再次角逐总统。虽然到最后康宁转軚支持特朗普,而且此后一直全力讨好特朗普,最近甚至拿着特朗普1987年出版的《交易的艺术》(The Art of the Deal)摆拍,但最终也被特朗普指责“不忠”。后者在共和党初选最后阶段为康宁的对手得州检察长帕克斯顿(Ken Paxton)背书,康宁最后败选收场。

相较于康宁,帕克斯顿是一个更有可能被民主党对手反胜的人物。帕克斯顿长期有贪腐丑闻和官司缠身,甚至曾经被得州共和党人弹劾。帕克斯顿胜出初选一直是民主党人寄望有可能在得州赢得一个国会参议院议席的机会。特朗普为了清扫党内稍有偏离过特朗普路线的人物,将共和党整体选情和国会控制权置之不顾。

得州参议员康宁(John Cornyn)拿着特朗普1987年出版的《交易的艺术》(The Art of the Deal)摆拍。(X截图)

上述这些事件,全部都是美国国内政治。远在天边的我们为何需要关心?

回顾特朗普2016年首次胜选以来的国际政治,我们实在不能不感叹美国政治对于世界大局的重要性。

如果当年胜选的是希拉里,我们今天很可能就不会有一场把霍尔木兹海峡封锁起来的伊朗战争。虽然如今特朗普和伊朗正在谈判的协议,看起来其实就是他2018年退出的奥巴马核协议翻版--折腾了近十年,经过两场战争,伊朗核问题似乎将会返回原点--但特朗普退出核协议后的七八年,伊朗人为此受了多少的苦?

同样地,今年以来特朗普对古巴执行的石油禁运和加紧制裁,已经将古巴推进人道灾难之中。目前特朗普会对古巴做什么,我们并不清楚。但如果2016年胜选的人不是特朗普,如果奥巴马和古巴关系正常化的政策得以持续,古巴经济逐步走向市场化(按:当然首先获利的是政府和军队控制的国营企业),今天的古巴也许会完全不一样。

停电中的古巴首都哈瓦那(Reuters)

当然,我们也不会忘记,特朗普正正是抛开华府自由贸易教条、首先向中国开打贸易战和科技战的那一个人。

美国政治的重要性也不限于谁是白宫主人。

如果2021年1月6日国会暴乱之后,国会共和党人腰板挺直通过对特朗普的弹劾审判,在法律上阻止这位挑战美国两百多年民主体制运作的狂人政客再次参选,恐怕今天的世界大局也会变得很不一样。

只要美国还有世界霸权般的全球影响力,美国政治的动荡依然会持续外溢成国际局势的动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