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仍然反对美国:一个矛盾到疯狂的国家

撰文: 梁咏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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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个极度矛盾、疯狂、混乱的国家,同时又是一个充满活力、正创造奇迹的生机勃勃的国家。这里有让普通人一夜成名的机会,也潜藏着令人担忧的深度危机。一两百年来,托马斯.沃尔夫(Thomas Wolfe)、琼.狄迪恩(Joan Didion)、托克维尔(Tocqueville)、克鲁亚克(Jack Kerouac)以及邱吉尔(Winston Churchill)等作家、学者以及政治家等都曾这样描述他们看到的美国。

上世纪八十年代,还是上海复旦大学政治学教授的王沪宁——现在中共中央政治局排名第四的全国政协主席,在对美国经过几个月的深入考察后,写过一本在中国政治学术界非常有名的专著《美国反对美国》,也对美国活力与疯狂的两面进行了细致描写与深度剖析。但更多中国普通人了解美国,是从包罗万象的新闻报道、影视作品及游历感知。由冯小刚等执导,姜文等主演的电视剧《北京人在纽约》中,有一句话完整概括了当时到纽约闯世界的中国人对纽约、也是对美国的看法:纽约是天堂,也是地狱;纽约不是天堂,也不是地狱。

如今的美国,似乎仍然是这个样子。当地时间6月13日,NBA年度总决赛落幕,纽约人(New York Knicks)在第五场比赛中逆转战胜圣安东尼奥马刺(San Antonio Spurs),以大比分时隔53年再夺总冠军,纽约陷入狂欢而得州圣安东尼奥则一片落寞。这是美国人当天最关注的新闻,热度超过美加墨世界杯和其它任何事件。

6月12日傍晚,美加墨世界杯美国主场在洛杉矶SoFi体育场开幕,Katy Perry,LISA等明星献唱,全场七万多人爆满,美国队以4:1大胜巴拉圭取得开门红。

同样是在6月12日,SpaceX上市在纳斯达克上市,这是全球有史以来最大的IPO,比沙特阿美还大2.5倍。资本市场一片狂欢。上市首日SpaceX总市值飙高到2.1万亿美元,马斯克个人财富超过1.1万亿美元,成为有史以来最富有的人。4400多名SpaceX员工一夜成为百万美元富翁,从此实现所谓财富自由。

2026年6月12日,SpaceX高层与员工庆祝公司上市(Reuters)

6月12日至13日,美国得州米德兰市、休斯敦市,南卡州格林维尔市等连发枪击案,共造成2死、十多人受伤,多人被捕。同一时间,赴美参加世界杯的英格兰队装备被偷得“只剩一个球”,所幸被盗物品最后被追回,两名涉案窃贼在得州被捕。NBA球星、克利夫兰骑士队球员夏登(James Harden)得州因非法持有武器被捕,在象征性缴纳100美元保释金后获释。

在特朗普挟美军霸权进行持续威逼打压与妥协下,美国、伊朗、巴基斯坦等对外宣布,美伊终于就停战谅解备忘录达成共识,双方将于19日签署谅解备忘录。持续一百多天的伊朗战事与谈判拉锯得见曙光。特朗普和其支持者视达成协议为美国的巨大胜利,而民主党则称协议是美国的彻底失败。同一天,特朗普与俄罗斯总统通话,表示美伊协议已接近达成,可望于签署当天发布。

2026年6月4日,美国华盛顿,总统特朗普(Donald Trump,中)在白宫椭圆形办公室向记者发表讲话。(Reuters)

这就是同一时间,在美国或围绕美国发生的事情。它们分属完全不同的领域。有体育场内的狂欢,资本市场的盛宴。有频繁发生的枪击案和糟糕的国家治安,同时也有政党恶斗,依托美军霸权对它国进行打压讹诈,以及与有一个一定实力的国家就地缘政治事件进行沟通谈判。这些充满矛盾张力,似乎完全不相干,也不应该在同一时间、在同一个国度内发生的事情,但它们就是在同一时间,在同一个国家发生了。

把这些事件拼在一起,就是一个相对完整的美国缩影。一个人眼里的美国是什么样的美国,在很大程度上,取决于他看到或生活在哪个侧面,以及如何解读看到或感知到的一切。当然还有政治或媒体或商业利益的需要。

如果你是一位狂热的篮球、足球爱好者或比赛转播商,或赛事相关组织成员,那么NBA的超高水平竞技与精彩逆转,世界杯赛场上的疯狂与高昂票价,以及超高的转播与收视率完全会让你癫狂。但如果你是失利一方的老板、球员或粉丝,你的难过只有你自己才能体会。

美国NBA球队纽约人(New York Knicks)自1973年以来首夺总冠军,惟纽约曼哈顿周六深夜的庆祝活动最终演变成骚乱。

如果你是纳斯达克股票投资者,是华尔街的资本大额或SpaceX员工或马斯克本人,你一定会为SpaceX创历史纪录的IPO开心的要命。但如果你购买的是传统上市公司的股票,或是其它国家股票市场的投资者,当美元疯狂地流向SpaceX或AI等科技股流向美国股票市场,由此造成的资金虹吸效应,可能会让你赔到怀疑自己。

如果你是美国总统,或资本市场的大人物,或白人顶流豪宅社区的居民,在保安和警方的严密保护下,你完全不用为枪击案和抢劫偷盗担心,但如果你是贫穷街区的普通人,或者是枪击案犯的手下冤魂,你又会怎样看待在各地频繁发生的枪击事件和偷盗、抢劫案件?

如果你是美国人,你当然有可能会兴奋与美国霸权的威力,但如果你是被美国霸权欺压国家的人民,你又会如何看待美国霸权?如果你是特朗普的支持者,你也可能会觉得特朗普对伊朗的行为是一种胜利。但如果你是民主党,或从历史的战略视野看,又会得出完全不一样的结论。

美国资本市场的强大活力与资金流水效应固然创造了无数机会,让很多人实现了科技与财富梦想,不少跨国企业甚至个人都可以富可敌国。但如此同时,财富向少数跨国公司,甚至个人的高度集中,对一个国家或更广大视野下的人类价值与社会发展,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

美国有美国的活力,但是美国的残酷对很多人来说也是地狱。对不同的人来说,美国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美国,完全由不同的立场、方位或利益界定,取决于你是精英还是普通人,是美国人还是外国人,是民主党人还是共和党人。一两百年后的今天,那些作家、学者、政治家以及电影导演们对美国的判断似乎仍然有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