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色列大选前夕爆劫机恐袭案 加沙战争3年后更危险?

撰文: 刘耀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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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月7日是加沙冲突三周年,以色列会在同月27日举行大选。在这个敏感时刻,上周一架载有174名以色列乘客的杜拜航空客机,发生企图劫机恐袭。副机师袭击机长后,试图故意使飞机坠毁,幸好机组人员与乘客合力制服他,才避免了悲剧发生。事件余波没有随着客机降落而平息,反而成为以色列大选中意料之外的焦点议题。随着调查细节曝光,阿曼籍副机师哈马米(Hamam al-Hammami)似乎有极端意识形态倾向,他犯案的动机据报甚至与加沙有关。

距离大选还有不足三个星期,这场以色列版的十月惊奇,对选情本来就不明朗的以色列总理内塔尼亚胡来说,究竟是福还是祸呢?

杜拜航空恐袭案三大奇迹

事发之后,不少航空业界人士认为,客机被机师劫机及急坠后,仍然能够安全降落简直是奇迹,而这个奇迹背后,正是由对的人、在对的地方、做对的事所促成。

客机当天飞行约一小时后,哈马米以祈祷为理由,趁印度籍机长马赫查尔(Smit Machchhar)不备,突然袭击他企图夺取控制权。马赫查尔事后回忆,他为了不让全机人陪葬,即使身受重伤也拼命打开舱门,这就是第一个奇迹。基于安全考量,驾驶舱门通常只能从内部开启或锁上,因此机长负伤开门,是后来机上人员重夺客机的关键。

2026年9月30日,杜拜航空(FlyDubai,又译迪拜航空)一班从杜拜前往以色列特拉维夫(Tel Aviv)的客机爆出企图恐袭案,副机师涉在飞行途中袭击机长并试图坠毁飞机。图为遇袭的印度籍机长Smit Machchhar在机上接受急救。(影片截图)

同一时间,有乘客刚好在驾驶舱外听到内部传出异声,于是请附近的后备机师一同查看。由于舱门已经解锁,他们顺利打开驾驶舱门,但映入眼帘的竟是血迹斑斑的现场——哈马米正使用机上应急斧头,持续袭击倒地的机长。该名乘客目睹此情景忍不住尖叫,间接向全机发出警告。

不过其他乘客尚未反应过来,客机就已开始剧烈摇晃,先突然向左急转再向下俯冲,在30秒内急降约1.4万呎,乘客事后形容,是比平时快十倍的过山车,但实际情况更加严峻,在最陡峭的一刻,客机以每秒约166米的速度急坠,若以美国帝国大厦楼层计算,相当于每秒下降约44层楼的高度。

首位赶到驾驶舱协助的乘客哈永事后讲述,客机短暂恢复平稳后,他看见机长倒地,哈马米跪在仪表板前,而后备机师似乎仍然惊魂未定,手握门把发呆。他随即冲入驾驶舱试图制服哈马米,并一度猛拉操纵杆协助客机恢复控制。这是第二个奇迹,乘客的警觉让众人及时发现哈马米劫机图谋,而在客机急坠期间,竟无人在过程中受伤,使乘客能在哈马米进一步行动前将其制服;不过有乘客在后续冲突中受伤,导致头破血流。

此前遭吓呆的后备机师随后回过神来,与另一名后备机师接手控制客机,转为紧急降落于沙特,这是事件中的第三个奇迹。从影片可见,机长马赫查尔已重伤倒地,事后更透露自己的手臂已无法动弹,若非后备机师,客机最终未必能够安全降落。

以色列传媒曝光阿曼籍男子Hamam al-Hammami在社交网站Linkedin的图片(社交网站)

然而,这班短途航班为何会配备后备机师至今仍是个谜。有航空专家分析,其中一种可能性是机组人员已超出法定工作时限,因此需由第二组人员接手飞回杜拜。该航班航程虽然只有3.5小时,但随着中东地区冲突加剧,当地航空公司多次出现延误,导致主要机组人员工作超时,因而安排第二组人员随行后备。

在机长负伤开门、乘客保持警觉及早发现异常,以及机上刚好有后备机师等一连串关键举动与巧合下,这场本会造成重大死伤的悲剧,最终变成无人死亡的奇迹。

三年两场不同恐袭 却同现安全漏洞

事件发生后,内塔尼亚胡自然想将这个“十月惊奇”据为己有。他在大选前早已预告可能会出现针对以色列的攻击,因此事件在某种程度上预言成真,强化以色列被外部敌人威胁的安全叙事,有助他激励选民投票。他还积极与机上关键乘客会面,并邀请机长日后造访以色列,企图将注意力转移至平民的英勇表现上。

然而,这种奇迹越罕见,就越突显事件原本可能造成的巨大灾难。以色列反对派炮轰内塔尼亚胡根本是在庆祝失败,政府在加沙周年与大选敏感时期,只会预警安全危机,却无法阻止或避免危机发生。

综合外媒报导,阿曼、阿联酋与以色列均曾有机会避免事件发生。哈马米在阿联酋出生,父亲为阿曼人,母亲为叙利亚人。消息人士指他曾任职阿曼航空,因涉嫌发表极端言论而被停飞,但此事从未向外界透露。杜拜航空今年2月聘用他时,亦未联系阿曼核实其工作经验。

以色列原本设有简单的“最后防线”—来自阿曼等未建交国家的机师,被禁止执飞前往以色列的航班。换言之,早在起飞前,以方就应该对杜拜航空提出异议。最夸张的是,哈马米事实上已多次执飞相关航线,甚至供称早在7月已计划行动,但因为其中一个机组人员是他的朋友而暂时搁置劫机。

2026年10月1日,以色列总理内塔尼亚胡(Benjamin Netanyahu,左)在本古里安国际机场(Ben Gurion Airport)会见哈云(Yaniv Hayun,右),他是迪拜航空从阿联酋飞往以色列的航班上的乘客,该航班在收到紧急讯号后改道飞往沙特阿拉伯。(Reuters)

以色列在2023年已通过法律,要求外国航企在飞往以色列前提交乘客及机组人员名单以防范恐袭。以色列税务局证实,在客机起飞前已收到名单,但审查问题应由交通部负责;交通部则表示自己无权限或专业知识审查机组人员,因此三年来从未要求前者提供名单,反而指外国航企航班上的以色列人安全,应由情报部门摩萨德(Mossad)负责。各部门互相推卸责任,反映以色列最后防线早已形同虚设。

反对派要求交通部长雷格夫(Miri Regev)辞职,反对派领袖前总理贝内特与前总参谋长艾森科特,更将这次劫机安全漏洞与2023年10月7日哈马斯突袭相提并论。这种比较并非空穴来风,由于加沙三周年与大选撞期,围绕突袭的争议自然成为大选焦点。

以色列媒体《国土报》9月初报导,内塔尼亚胡在突袭前一星期曾收到阿联酋总统的警告,早已得知哈马斯策划重大行动,但他当时没重视对方警告。以色列总理府对此予以否认,但以媒随后曝光他秘密访问阿联酋,指其要求阿联酋否认发出警告。以方随后承认出访,但否认讨论该问题。这种“此地无银”的表现,反而给予反对派大做文章的机会。

虽然这次劫机事件只有174名以色列人,看似不足以与造成至少800名平民死亡的哈马斯突袭相比,但以媒提到哈马米接受盘问时表示,原本计划将飞机撞向特拉维夫本古里安机场的建筑物或客机,若该计划得逞,造成的伤亡绝对比得上2023年突袭。

2026年9月30日,杜拜航空(FlyDubai,又译迪拜航空)一班从杜拜前往以色列特拉维夫(Tel Aviv)的客机爆出企图恐袭案后,机上乘客转乘另一班机安全抵达位于以色列特拉维夫附近的本古里安国际机场。(Reuters)

恐惧牌不利选情

虽然内塔尼亚胡阵营希望藉劫机事件大打“恐惧牌”,强调他是危险地缘环境下最能保护以色列人的领袖,但此招这次似乎未能对选情造成重大影响。

以色列国会120席中,执政联盟需至少61席才过半。据《以色列时报》民调显示,内塔尼亚胡阵营支持度的确有轻微上升,预计将赢得51席,高于反内塔尼亚胡阵营的49席。不过,最新选情变化与劫机关系不大。利库德集团议席无重大变化,反而是选举门槛上下徘徊的右翼政党,偶尔跨过门槛夺得议席,影响两大阵营的权力平衡,以及不受双方接纳的阿拉伯政党优势扩大,蚕食了反内塔尼亚胡阵营议席。无论如何,劫机事件并未改变大选结果,很可能走向没任何阵营过半的政治僵局。

这种现象其实在意料之中。一方面,“恐惧牌”已非内塔尼亚胡可独占的优势,几乎所有主要反对派领袖均以此作为竞选主轴,不论是反对“两国方案”或打击伊朗,基本立场与前者无异,仅强调会“做得更好”。另一方面,恐惧牌对内塔尼亚胡而言其实是一把双刃剑:他任内主导加沙战争、伊朗战争,但主要战争目标无一达成,哈马斯未被消灭,伊朗神权政府尚未倒台,核问题更是悬而未决。在国际外交上,他不仅与多个欧洲主要国家闹翻,作为唯一靠山的美国总统特朗普亦面临中期选举变“跛脚鸭”的结果。

当内塔尼亚胡打出恐惧牌时,其实也在提醒大家,不论是3年前的哈马斯突袭,或是这次杜拜航空恐袭未遂案,都是本可避免且影响深远的安全失误。更重要的是,内塔尼亚胡政府不断高举安全威胁,却从未为以色列人带来真正安心。

机上乘客合力制服副机师后,仍对非以色列籍后备机师戒心重重,甚至降落沙特后亦不信任当地紧急人员,担心自己被送往“敌对国度”。这种“谁也不能信任”的状态,正是以色列卷入长期区域冲突与安全政策失败所酿成的集体创伤。

2026年10月5日,以巴战争三周年前夕,以色列总理内塔尼亚胡(Benjamin Netanyahu)在耶路撒冷的纪念仪式上发表讲话。(Reuters)

在加沙战争三周年之际,以色列同日再次空袭加沙地带。内塔尼亚胡无法阻止对以色列人的恐袭,却又穷兵黩武,持续营造危机环境。在此情况下,以色列人得到的只会是更深的焦虑,而非真正的安全。“恐惧牌”效力递减,或许意味着以色列人已明白,奇迹不是每一次都会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