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中期选举|民主党若重夺国会 能叫停特朗普的伊朗战争吗?
决定未来两年国会参、众两院控制权谁属的美国中期选举将会在11月3日举行。在伊朗战争推高燃料价格和物价之际,特朗普(Donald Trump)和共和党很可能要面对大败宿命。民主党在国会综合民调上大幅领先共和党近8个百分点,无论是选举模型,还是网上预测市场赌盘,都显示民主党重夺众议院的机率超过九成。
不同分析都显示,虽然特朗普去年以来成功推动多个州份重划选区、给共和党自己多划出几席,但民情大幅逆转之下,共和党连在设计上让自己必胜的选区中也有可能落败。例如根据《经济学人》的分析,本来在深红得州(Texas)划给共和党的5席,如今已跌至3席。
向来谨言慎行、亦即是下任议长大热的民主党众议院少数派领袖杰弗里斯(Hakeem Jeffries)如今也明言他很有信心民主党可以重夺众议院,还须观察的只在于民主党会赢得多少议席。(按:要重夺众议院,民主党只需多赢3席;不过部份选举模型显示民主党可能会多赢超过40席。)
至于参议院,本年的出选议席地图对民主党非常不利。民主党不只要在密歇根(Michigan)、佐治亚(Georgia)等特朗普2024年全取的摇摆州守住自己的出选议席,还要从其他摇摆州、深红州,或者有经营数十年民意支持的共和党老牌政客主持的州份中一共取得至少4席,才能重夺参议院。
在特朗普还未开打伊朗战争之前,即使物价高企问题未解,外界普遍认为民主党不太可能重夺参议院,网上赌盘以六、三之比预测共和党将能保留参议院控制权,情况同2018年特朗普第一任期中期选举中的“蓝色浪潮”类似(按:当时民主党在众议院大赢41席,但参议院依然控制在共和党之手)。
然而,如今形势大变,网上赌盘以六、四之比预测民主党胜选,《经济学人》的预测模型亦显示民主党有60%夺得参议院的机率。
民主党在自己既有的有竞争州份中全数民调领先。北卡罗来纳州(North Carolina)的一个原共和党议席几乎已经稳拿在手。在缅因州(Maine),1996年曾声称做两届就够、却一直连任到今天的共和党中间派参议员科林斯(Susan Collins)可能落败。在俄亥俄(Ohio)、得州、阿拉斯加三个深红州份,民主党候选人在综合民调上都稍微领先。而在深红肯萨斯(Kansas)、艾奥瓦(Iowa),共和党候选人只有1个百分点的轻微领先--共和党参议院选举基金对北卡罗来纳“放弃治疗”之后就将资金转到肯萨斯救亡。
而特朗普自己10月开展的拉票活动,至今也几乎全以深红州份为目的地,显示出共和党是在力保不失,而非进取争胜。
虽然特朗普如今宣称不会在中期选举之前再次攻击伊朗,但美国正在派出第三队航空母舰战斗群前往中东,将会形成2003年以来未见的三艘航母齐集中东的局面。《纽约时报》亦报道指国防部已经向特朗普提供了一些大举轰炸伊朗三天的选项。
在伊朗战争未见和平前路之际,如果民主党真的取得了国会两院的控制权,到底他们能叫停这场“特朗普的战争”吗?
若然民主党来年1月正式重夺国会两院权力,他们首先可以做的,是正式通过基于1973年《战争权力决议》(War Powers Resolution)的“共同决议案”(concurrent resolution),要求特朗普停止向伊朗使用美国武装部队。此等“共同决议案”9月已经通过了众议院,不过在参议院被一票之差否决。
可是,虽然《战争权力决议》的立法背景就是要限制尼克逊(Richard Nixon)总统的越战权力,但其宪法地位一直受到质疑。即使特朗普在伊朗战争之中一直名义上遵守《战争权力决议》有关“总统在派出军队后48小时必须通知国会”、“未经国会授权的军事行动不得超过60天”的规定,但是以“共同决议案”阻止总统继续军事行动将会受到更严重的质疑。
“共同决议案”只需要参众两院以简单多数通过,总统对于“共同决议案”也没有否决权。早在1983年的一宗移民问题相关的案件(INS v. Chadha)中,美国最高法院已经判定国会没有所谓的“立法否决权”,当中一点特别针对“不给予总统行使否决权”的国会决议--这正正是《战争权力决议》的“共同决议案”所属的那一种决议。(按:宪法给予总统否决立法的权力,国会则能以三分之二多数驳回总统的否决,因此国会不能立法给予国会权力只以简单多数、不予总统否决机会的方式制止行政机关的行动。)
因此,即使民主党控制了国会两院并通过“共同决议案”,最多只能是一个政治讯号,对于特朗普的伊朗战争行动并没有法律上的约束力。
自从2001年以来,本来针对阿尔盖达和阿富汗塔利班的反恐《授权使用武力法案》(AUMF)一直被两党历任总统当成在外用兵“万能钥匙”,不顾宪法授予国会的宣战权。去年起,特朗普就一直使用《授权使用武力法案》以“反恐”为名动用美军直接在加勒比海、太平洋东岸击杀小艇上的疑似毒贩。
虽然特朗普此刻并没有利用《授权使用武力法案》来向伊朗开战,但该法明显给予总统过大战争权力。如果特朗普想要的话,他也可以以该法为根据继续伊朗战争--特别是在最近英国费尔福德皇家空军基地(RAF Fairford)发生似乎针对美军的试图恐袭案,英国政府也表明有“强烈迹象”显示伊朗参与其中。
要显示出民主党有决心叫停伊朗战争,推动修改或废除2001年的《授权使用武力法案》,是一个明确的方向。可是,由于特朗普有总统否决权,除非国会共和党人来年大举背叛特朗普,否则民主党也难以向《授权使用武力法案》动手。
取得国会控制权,民主党将能主持参、众两院的各个委员会,可以展开调查、传召特朗普官员出席听证问话。特朗普家族的各种贪腐嫌疑--例如近日《华尔街日报》就爆出小特朗普(Donald Trump Jr.)前未婚妻吉尔福伊尔(Kimberly Guilfoyle)在两人分手后获委任驻希腊大使时曾要求他人帮她还10万美元信用卡欠款,用以交换对特朗普政府中人的传讯和游说服务--将会是民主党国会调查的一大重点。
伊朗战争,当然也是另一个重点。身为前太空人兼海军战机机师的亚利桑那州(Arizona)民主党参议员凯利(Mark Kelly)最近帮助民主党候选人拉票时就表明,民主党需要调查伊朗战争,“因为我认为这已达到鲁莽的程度。”
在传统的华府政治之中,国会调查和传召普遍都会得到白宫官员的配合。这种调查不会直接带来法律后果,却将会持续不断地对总统执政构成政治压力。
不过,特朗普政府官员可能将会完全拒绝配合民主党控制的国会。虽然有“藐视国会”罪的威胁,但国会还是需要透过司法部作出相关刑事起诉,而特朗普大概是过去半世纪以来最不尊重司法部独立的总统,甚至曾公开要求司法部长加速起诉政敌。
没有白宫和司法部的配合,国会民主党人的调查可能只能变成一场“独角戏”。
唯一民主党能透过控制国会两院而拿在手中的,只得“财政权”。民主党绝对可以透过阻止国防拨款,甚至其他拨款的通过来施压特朗普改变其伊朗战争政策。不过,在战争状态阻碍国防拨款,民主党自己也将会承受很大的政治压力,需要有足够的集体意志才能执行。
另一种办法就是在国防拨款当中加入定义清楚的资金限制条款。在尼克逊时代美军轰炸柬埔寨期间,国会就曾多次提出并通过明文立法,限制行政当局将国防拨款用于其轰炸行动之上,最终导致国会通过了禁止动用任何资金于越战的立法修正案,实际上阻止美国直接参与越战。
如果特朗普继续伊朗战争,民主党将能以资金限制条款来试图间接叫停伊朗战争,限制任何国防拨款用于伊朗战争行动之上。
不过,特朗普政府一直试图将国会拨出的不同款项用于国会没有明确授权的用途之上。由于立法条文很难写得巨细无遗、天衣无缝,即使有这种资金限制条款存在,白宫也依然有可能能够找到漏洞来继续战争。
总括而言,即使民主党在中期选举之后真的夺得参、众两院控制权,如果没有国会共和党人大举背弃特朗普的政治变局,要限制白宫的战争权力依然困难重重。要结束伊朗战争,要结束特朗普2.0的种种政治乱象和腐败,民主党重夺国会只是一个开始,长远还是须要共和党的“去特朗普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