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穆斯林言论笼罩美中期选举 特朗普劣势下“炒冷饭”煽动恐惧?
美国中期选举前夕,正竞逐连任的明尼苏达州索马里裔民主党联邦众议员奥马尔(Ilhan Omar)近日遭国土安全部突击搜查住处,疑似与移民诈骗案有关,引发轩然大波。作为美国史上首批女性穆斯林国会议员及首位佩戴头巾(Hijab)的国会议员,此次搜查事件引发了当地少数族裔对选前“反穆斯林”仇恨情绪急速升温的担忧。
特朗普政府对奥马尔的政治攻击由来已久。自她2019年于特朗普首个任期内就任议员不久,特朗普便不断质疑其移民背景涉及诈骗。然而,相关的移民诈骗调查直到今年初才正式成形。
尽管司法部拒绝透露突击搜查的详情,但行动由国土安全部主导,足见案情与移民问题密切相关。福克斯新闻(Fox News)等美媒指,奥马尔在2000年透过其父亲的入籍程序,自动获得美国公民身份,但相关文件目前被指涉及造假成份。
知情人士透露,目前调查的核心在于,奥马尔或其父亲当年是否窜改其入籍申请表上的年龄,将她的实际年龄从代表成年人的18岁改为17岁,以规避本须额外进行的审查程序。一旦查实,她可能会面临取消公民身份的程序。
随着选举临近,特朗普近周频频提及针对奥马尔的调查,并将今年初引发全国关注的明尼苏达州索马里裔福利诈骗案,与同为索马里裔的奥马尔强行挂钩。
联邦政府调查议员并不罕见,特朗普政府针对奥马尔亦在预料之中,但此次搜查的异常之处在于其时机。多年来,联邦政府一直遵循“60天沉默期”的政治惯例,即在选举前60天内避免对候选人采取公开执法或调查行动,以避免干预选举之嫌。政府此次在距离大选仅剩22天时采取行动,明显打破了这一惯例。
据美国《华尔街日报》报道,特朗普政府正试图透过证明奥马尔在入籍过程中撒谎来取消其公民身份,如果得逞将再创下先例。
奥马尔回应称:“十年来,特朗普一直用毫无根据的谎言和抹黑来攻击……这只是他政治恐吓行动的最新升级。”由于其选区是民主党的大票仓,预料她的连任不会受到太大影响。而且调查涉及近三十年前的文件,短期内也无法结案。特朗普此举似乎意不在她本人,而是借题发挥,试图在全国层面上将事件与“反穆斯林”情绪挂钩。
“反穆斯林”论述漏洞百出?
奥马尔住所遭搜查同日,特朗普前往中期选举摇摆州俄亥俄州出席集会,为当地共和党候选人助选。然而,他当日并未将重点放在正竞逐连任的共和党参议员赫斯特德(Jon Husted)身上。除了一如既往地夸耀政绩外,他将另一个演说重点放在攻击他口中的“伊斯兰敌人”上。
特朗普坦言自己不清楚调查详情,但将矛头直指奥马尔的移民背景。索马里以逊尼派伊斯兰教为国教,逾99%人口信奉伊斯兰教。特朗普借此斥责奥马尔来自一个没有法律、警察和军队的国家,并称:“她居然在跟我们谈论宪法权利,而她却来自地球上最糟糕的国家之一。”
随后,他依然没有将集会焦点拉回俄亥俄州的选情,而是将矛头转向在关键摇摆州密歇根州出战的民主党参议员候选人萨依德(Abdul El-Sayed),斥责这名同样信仰伊斯兰教的候选人是“圣战份子”。
与奥马尔一样,萨依德的穆斯林身份具有重要代表性;若能当选,他将成为美国首位穆斯林参议员。正因如此,自他8月赢得党内初选以来,便面临共和党一系列带有反穆斯林色彩的言论攻击。
他的共和党对手罗杰斯(Mike Rogers)在毫无证据的情况下,声称萨依德获穆斯林“恐怖组织”资助;副总统万斯(JD Vance)则指控萨依德支持“伊斯兰律法”(Sharia law)。“对抗组织性仇恨中心”(CSOH)的研究显示,在萨依德胜出初选后的一周内,点名他的反穆斯林帖文数量激增近1900%,从平均每日155条飙升至3000多条。
共和党在选前煽动反穆斯林情绪的举动不仅停留在言论层面。得州州长阿博特(Greg Abbott)自8月起积极推动所谓的“反对伊斯兰律法”议程,包括指控当地两个机场内由私人出资设立的“净手设施”(Wudu stations,穆斯林祷告前的净洗池)属于非法的宗教特权,并以此威胁扣留州政府资金。得州共和党甚至宣布,将反对“伊斯兰律法”的决议纳入其2026年党纲与立法优先事项。
然而,共和党的大部分指控其实都站不住脚。涉事机场澄清,相关设施属于开放给所有旅客使用,不存在所谓的宗教特权。像奥马尔和萨依德这类穆斯林政客多属进步派左翼,根本不可能支持所谓的“伊斯兰律法”。
有关支持反美或穆斯林恐怖主义的指控更是子虚乌有,反对美国发动伊朗战争的萨依德甚至坦言,他对伊朗神权政府前最高精神领袖哈梅内伊(Ali Khamenei)之死感到庆幸,认为后者的确是个糟糕的人。
是策略抑或无奈之举?
如此拙劣的指控,令人不禁质疑共和党为何仍要将反穆斯林作为政治宣传重点?这或许与共和党的选情劣势有关。不论是特朗普将造势重点放在红州,还是共和党在9月举办该党史上首次“中期大选党代表大会”,面对几乎笃定失去众议院控制权、参议院选情依然不明朗的潜在大败危机,共和党只能依靠动员基督徒、保守派等基本盘选民来“止蚀”,煽动反穆斯林恐惧正是这一策略的环节之一。
皮尤研究中心(Pew Research Center)今年的一项调查显示,早在2002年,有32%的共和党潜在选民认为穆斯林比其他宗教信仰者更有可能鼓励暴力;如今,持相同观点的共和党人比例已飙升至76%。
尽管9-11恐袭已过去多年,但“伊斯兰恐怖主义”在美国保守派选民心中依然是强烈的情感触发点。共和党试图将穆斯林描绘成企图摧毁基督教等“传统美国价值”的内部敌人,借此唤醒白人、保守派选民的危机感与身份认同,进而达到催票效果。
然而,就本次中期选举而言,与其说“炒作反穆斯林恐惧”是一种策略,倒不如说是共和党的无奈之举。除了煽动恐惧,特朗普还多次呼吁选民“假装我在选票上”,希望共和党选民将中期选举视为对他个人的公投,以此动员基本盘。然而,当前几乎所有涉及实质事项的议题皆对共和党不利。
无论是民主党还是共和党选民,目前最关心的主要议题依然是高昂的生活成本。根据美媒10月的民调,特朗普在经济问题上的整体支持率已跌至26%的新低,其中约65%的受访者更认为特朗普经济措施是导致高物价的罪魁祸首。
在伊朗战争议题上,皮尤研究中心本月的民调显示,绝大部分美国人依然反对特朗普发动战争,支持战争的受访者比例由3月的37%降至33%。值得注意的是,促成这一降幅的完全是共和党受访者态度的转变(支持率由67%降至63%)。虽然多数共和党人仍支持伊朗战争,但他们对油价上涨及武器短缺的担忧同时加剧,意味著这种“支持”已不再绝对。
即使是在特朗普过往最拿手的“移民问题”上,共和党内部也出现了分歧。部份温和派或面临激烈选战的共和党人开始与白宫的大规模遣返政策保持距离。例如,佛罗里达州众议员萨拉萨尔(María Elvira Salazar)公开批评执法过度,认为此举背叛了拉丁裔选民的支持;代表农业州的共和党人,则因地方产业面临移民劳动力短缺而表露不安。
更甚的是,共和党人在最近的助选集会上,甚至不得不听着特朗普偏离既定议程,发表诸如为数据中心辩护等完全违背民意共识的“政治自杀”言论。
不论是特朗普多年来执着于奥马尔的出身抑或最近不断“炒冷饭”重复反穆斯林言论,反映了共和党在面对总统民望低迷、内部存分歧的情况下,炒作反穆斯林情绪是其唯一能提出可凝聚内部共识的动员策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