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西、以色列两场关键选举:世界右翼合流?
在美国中期选举之前,国际上还有两场值得关注的重要选举。一场是10月25日举行的巴西总统选举决选,由左翼工人党现任总统卢拉(Luiz Inácio Lula da Silva)对上“代父出征”的右翼博尔索纳罗(Bolsonaro)家族传人弗拉维奥(Flavio Bolsonaro)。
另一场则是10月27日举行的以色列国会大选,其结果将会决定现任总理内塔尼亚胡(Benjamin Netanyahu)还能否继续执政,并因而影响加沙、巴勒斯坦问题,以至伊朗战争走向。
巴西和以色列两场选举,看起来“风马牛不相及”。但在2023年10月7日哈马斯恐袭引爆全球注目、每个人都有立场有意见的加沙战争人道灾难之后,“以色列”作为一个议题已经变成了全球左、右政治立场的试纸和符号,并伴随着特朗普(Donald Trump)对内塔尼亚胡的持续支持及其插手拉丁美洲的“唐罗主义”(Donroe Doctrine,源自“门罗主义Monroe Doctrine”),而将以色列同拉丁美洲的政局扣连起来。
奇异的拉美-以色列“右翼合流”
自从特朗普2025年1月上台以来,即使美国政府不像对付委内瑞拉和古巴那样“主动出击”,拉丁美洲也正在经历着一场“右翼浪潮”。当中,有一些国家领袖可以算得上是“先行者”。一是2019年掌权后以威权手段强硬打击犯罪的萨尔瓦多总统布克莱(Nayib Bukele),二是2023年击败贝隆主义政党上台、厉行自由市场“休克疗法”的阿根廷总统米莱(Javier Milei)。
布克莱和米莱,都是特朗普的政治盟友。
布克莱在特朗普上台之初就同美国达成以当地黑帮罪犯监狱接收被美国驱逐出境的非法移民的协议,而特朗普将拉美贩毒组织和黑帮列为“外国恐怖组织”(FTO),并派出美军在加勒比海、太平洋东岸直接在公海处决的做法,意识形态上也是参考了布克莱的严刑峻法(萨尔瓦多虽然治安大幅改善,但其代价是大约2%人口都被监禁)。
米莱自参选之初已广泛被媒体与特朗普相提并论,亦同近年带领美欧右翼潮流的马斯克(Elon Musk)非常友好。
米莱上任后大削政府开支,虽然导致经济停滞,却把三位数字的通胀率压到30几个百分比的较低水平,其自由化经济政策同美国共和党不谋而合。去年在阿根廷的中期选举之前,特朗普还以美国政府之力擡高阿根廷披索,还表示米莱党派胜选是美国继续支持的前提。(按:最终米莱的政党确实在国会选举中大胜。)
除了是特朗普的拉美政治盟友之外,布克莱和米莱还有一个共通点,就是他们都是以色列的热烈支持者。
布克莱在上台之前就已经到过耶路撒冷的西墙(或称“哭墙”)祈祷。虽然布克莱的祖父母其实也是巴勒斯坦人,1920年代从耶路撒冷移居到萨尔瓦多,但布克莱却跟内塔尼亚胡以至大多数以色列犹太人一样对哈马斯抱持极为强硬的立场,认为哈马斯就如萨尔瓦多的黑帮一样,他们的“完全消失”才是对巴勒斯坦人的好事。
米莱本身虽然不是犹太人,却有修读犹太经典的背景,至今亦把希伯来文著作放在自己办公室的书桌上。米莱一直盛赞内塔尼亚胡,自称是锡安主义总统,而且还以“艾萨克协议”(Isaac Accords)的名号,发起了促进以色列和拉丁美洲国家发展更紧密关系的运动,仿傚特朗普第一任期以来促进以色列和阿拉伯国家建交的“亚伯拉罕协议”(Abraham Accords)。
米莱本人本年4月访问以色列期间也再次到了西墙祈祷。他也计划把阿根廷的驻以色列大使馆从特拉维夫(Tel Aviv)搬到耶路撒冷。
特朗普上台之后的7次拉丁美洲大选,包括厄瓜多尔、玻利维亚、洪都拉斯、智利、哥斯达黎加、秘鲁,以及哥伦比亚,全部都由右翼胜出。其中,哥伦比亚的新任右翼总统德拉埃斯普列利亚(Abelardo de la Espriella)8月上任之后更抢在米莱之先,本月正式把哥伦比亚的驻以色列大使馆搬到耶路撒冷。
这种亲以色列转向也不只限于拉美右翼领袖。接替马杜罗(Nicolás Maduro)配合特朗普在委内瑞拉执政的原副总统罗德里格斯(Delcy Rodríguez)8月也重新建立了同以色列冻结了17年的外交关系。
10月25日的巴西大选,则是另一个拉美亲以色列转向的战场,也是最重要的一个--经过过去近两年的“右翼浪潮”之后,巴西作为拉美第一大国已几乎变成了南美洲最后一个由左翼政府执政的国家。
博尔索纳罗家族的以色列连结
跟布克莱和米莱一样,巴西右翼总统候选人弗拉维奥(Flavio Bolsonaro)本年1月已经到过耶路撒冷西墙祈祷。弗拉维奥也强烈批评卢拉对以色列的外交政策--卢拉一直以强硬措词谴责以色列在加沙的暴行,将其比作希特拉针对犹太人的纳粹大屠杀,也称其为“有预谋的种族灭绝”,以色列则把卢拉列作“不受欢迎人物”。
弗拉维奥指责卢拉是反犹太主义者。在访以期间,他也批评在卢拉治下,巴西政治出现了“深刻的道德沦丧”,表明若然当选,他将会重新把对以色列的外交单位从代办级别升回总领事级别,承诺大力打击反犹太主义,推动以“犹太教-基督教价值伦理”为基础的外交,并且将会把巴西驻以色列大使馆由特拉维夫搬到耶路撒冷。
巴西25日大选之后若然真的由右翼胜出,拉美国家、特朗普治下的美国和以色列将会结成一个右翼大合流。(且不论此刻的欧洲也出现了另一波右翼风潮,连最后一个左翼执行的大国西班牙也将在11月底举行大选。)
拉美右翼政府同以色列交好,也有至少三个非常实际的原因。第一是国内政治的原因:本来属于全球罗马天主教植根得最深的拉丁美洲,近几十年来出现了福音派基督教的冒起,福音派人口由1970年的4%升至2025年的24.6%。不少福音派信徒都认为犹太人重返以色列是圣经预言的实践,因此极其支持以色列。
在巴西,因试图推翻2022年总统大选结果而被剥夺参选资格的弗拉维奥之父、前总统博尔索纳罗(Jair Bolsonaro)就一直透过他作为虔诚福音派基督徒的妻子米歇尔(Michelle Bolsonaro)争取巴西福音派的支持。
第二是以色列在军事科技上的领先地位。拉美多国都有严重的国内治安问题,特别是同毒品生产和贸易有深刻的整合,黑帮军力有时候堪比政府军。以色列能帮助拉美国家打击黑帮和游击队。例如哥伦比亚的军队就一直采购以色列军备,但上届左翼政府却因加沙战争同以色列断交,停止进口以色列军备。在左翼政府任内,哥伦比亚各种游击队成员人数就增加了一倍。如今新总统德拉埃斯普列利亚上任后就马上改弦易辙,对游击队和毒贩采取强硬清扫路线,重启同以色列的合作。
第三是特朗普政府的外交风向。拉美的右翼领袖,如今清一色都不同程度亲近特朗普政府。弗拉维奥5月身陷贪腐丑闻之际,就透过访问白宫同特朗普见面,并且成功游说将巴西最大的黑帮列为美国的外国恐怖组织,因而在巴西国内政治上重新站稳阵脚。
弗拉维奥也将把巴西包括稀土在内的关键矿物资源向美国投资大开中门。
由于拉美民众对于以色列战争暴行的感受并不如欧洲民众那么深,配合特朗普政府在外交上亲近以色列,对拉美的右翼政客而言也不需付出太大的政治代价。何乐而不为?
卢拉“凶多吉少”?
在10月4日的首轮总统选举投票之中,弗拉维奥以47%的得票领先卢拉的45%,打破民调预测。其余得票一共有8%的四位右翼总统候选人其中三个如今都为弗拉维奥背书。
而在同一天的国会选举之中,博尔索纳罗家族的自由党(PL)也是大赢特赢。其众议院议席由原来的98席升至121席(总议席为513),在向来党派林立纷乱的巴西政坛变成第一大党。其参议院议席则由15席升至29席(总议席为81),同样成为第一大党。博尔索纳罗的另外两个儿子,他的一个弟弟,以及上文提到的前第一夫人米歇尔,都当选了国会议员。
在参议院,所有右翼党派加起来的席位已经接近全体三分之二,可以弹劾将博尔索纳罗定罪的最高法院大法官。
根据目前民调,卢拉全线轻微落后弗拉维奥。Polymarket的网上赌盘也显示弗拉维奥胜选机率为77%,卢拉只得23%。
在首轮投票和决选之间,卢拉已经使出浑身解数争胜:改变立场转而支持将入狱年龄降低、通过每周工时由44小时降至40小时的立法、承诺向个人经营的小企业的联邦税务欠款实施豁免、承诺周末公共交通免费……而他自己也开始在Instagram等社交媒体自拍宣传,希望改变他自己80高龄带来的老派形象。
不过,自巴西1988年恢复民主以来,从来没有在总统选举首轮投票落后的候选人能在决选反超胜出。卢拉这次也许“凶多吉少”。
内塔尼亚胡:“国际线”救亡?
相较之下,27日面临大选的内塔尼亚胡就没有弗拉维奥和博尔索纳罗家族那么幸运。
经过三年多的战争之后,以色列人还是不满内塔尼亚胡2023年10月7日的失职,以及他试图以司法改革削弱法院监督的作风。他们也不满内塔尼亚胡容让极端正统犹太教众不必像其他世俗化以色列犹太公民一样服兵役所带来的严重不公平。
因此,内塔尼亚胡的利库德集团(Likud)这次议席必然大减,只在于会大减到什么程度。
但是,此等形势并不代表内塔尼亚胡必然会被踢下台。经过过去20年大部份时间由内塔尼亚胡的执政,以色列政界和犹太民意已经全面右转。基本上,除了阿拉伯政党之外,几乎所有反对内塔尼亚胡的党派都清一色反对巴勒斯坦建国,支持完全消灭哈马斯,只不满内塔尼亚胡做得不够好。
在这样的政治环境之下,根据目前民调,虽然反对派各党加起来预计取得的议席将会多于内塔尼亚胡的执政盟党,但双方都没有国会的过半数议席(即至少61席)。
反对派唯一明确的执政途径,就是同阿拉伯政党合作,跟他们筹组多数派政府,又或者在他们的支持之下筹组少数派政府。
问题是,跟阿拉伯政党合作,已经变成了政治禁忌。连内塔尼亚胡的最大政敌艾森科特(Gadi Eisenkot)也否定了同阿拉伯政党筹组联合政府的可能。
这就为内塔尼亚胡保留权力打开了一个缺口。
近日,美国媒体盛传以色列和美国正计划在11月3日美国中期选举之间再次轰炸伊朗。而伊朗也表明将会大力还击邻近国家。本年3、4月的激烈交战或会重燃。
10月27日的以色列大选之后,反对党派很大可能没有可以轻易筹组政府的过半数。到时候,内塔尼亚胡只要稍等几天,待美国中期选举结束之后,就有机会利用他的国际右翼盟友特朗普来跟伊朗开战。战火一开,内塔尼亚胡就有理由呼吁这些同样属于右翼的反对党派加入他的“新战时政府”。
以以色列为代表符号之一的国际右翼合流,最终可能会助力内塔尼亚胡继续执政。
而拉丁绝大部份国家的右翼转向和亲以色列转向,也将为过去三年因为加沙战争暴行几乎被国际孤立的以色列打开新的外交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