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拉的赢与武契奇的输:都在民族主义击败了民粹主义?

撰文: 郑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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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日之内,南美洲巴西的总统选举和欧洲塞尔维亚的议会选举吸引了众人的目光。既是因为卢拉(Luiz Inácio Lula da Silva)在第二轮实现逆袭前所未有,也是因为武契奇(Aleksandar Vučić)的败选出人意料。

在第一轮的投票中,卢拉以45.16%对47.03%的微弱优势落后巴西自由党候选人弗拉维奥・博尔索纳罗(Flavio Bolsonaro)。在巴西历史上,还没有出现过在第一轮落后而在第二轮胜出的先例。就在人们以为弗拉维奥会赢的时候,卢拉在第二轮逆袭当选了。

塞尔维亚的武契奇辞去还未到期的总统职位,推动提前举行议会选举,就是为了赢得选举,结果却败选了。从政绩看,武契奇执政的14年,国家取得了前所未有的发展,这也是他信心满满的原因。但为什么武契奇稳操胜券反而功败垂成?

2026年10月25日,塞尔维亚前总统、执政塞尔维亚前进党(SNS)的总理候选人武契奇(Aleksandar Vucic)承认败选。(Reuters)

卢拉的赢和武契奇的输,看似没有可比性。实际上,在这个时代,政治的运行逻辑和底层代码,大同小异。

卢拉是巴西著名的左翼民族主义政治家,他的对手弗拉维奥是极右翼民粹主义者,这两人的较量本质上是左翼和右翼的较量,是民族主义和民粹主义的较量。

卢拉在2003至2010年执政期间,推行了著名的“家庭补助金”(Bolsa Família)和“零饥饿”(Fome Zero)计划,成功使数千万巴西人摆脱贫困。对于巴西东北部及低收入群体而言,卢拉是“社会公平”与“生活保障”的代名词。此次大选期间,他再次打出了民生的牌。第一轮落后的情况下,卢拉把第二轮的竞选重点从“对执政四年的审判”改写成“对劳动时间与生活成本的公投”。

2026年10月25日,巴西劳工党候选人、现任总统卢拉(Luiz Inácio Lula da Silva),在次轮投票胜选连任,其支持者欢呼雀跃。(Reuters)

新冠肺炎疫情之后全球经济承压巴西也不例外,反建制反精英的弗拉维奥是以巴西特朗普著称的民粹主义者,现如今不得不为民众对经济和现实的不满埋单。卢拉对弗拉维奥的审判,除了祭出民生经济的牌,还拿出了民族主义的牌,亲美的弗拉维奥被卢拉放在了对美国妥协的位置上。

奉行“主动与自豪”(Ativa e Altiva)的外交路线,强调摆脱对以美国为首的西方大国依附,大力倡导“南南合作”、拉美一体化、拓展金砖国家(BRICS)机制,并在国际贸易中探索去美元化以保障本国货币主权。对内大力倡导民生,对外重塑巴西的国家独立格局。这是卢拉能够胜选的根本原因。

极右翼民粹主义者将社会分裂为两个绝对对立的同质化群体——“纯洁的民众”与“腐败的精英”。但是面对经济问题,面对美国霸权横行的外部环境,内部的矛盾让位于外部的危机。卢拉将“国家”视作弥合贫富差距、抵御外部经济依附的发展主义工具,用民族主义打败了民粹主义。

2026年10月26日,巴西总统候选人卢拉在总统选举第二轮投票中获胜。(Reuters)

也许有人问,如果能够带领国家发展经济就能够赢得选举,那么执政14年的武契奇为什么没赢?问题的根源也是民族主义。

武契奇经常频繁出席超长电视直播、下乡直接与村民对话、亲自介入地方基建乃至物价问题。他刻意绕过官僚中介与制度化流程,构建“只有我能倾听人民疾苦、为塞尔维亚抗下地缘重压”的个人化政治联结。许多学者将武契奇的路线称为“技术官僚式民粹”(Technocratic Populism)或“实用主义民粹”。

他的选举翻车来源于权力操弄过于明显。武契奇主动辞去总统职务,以普通公民和领衔候选人身份竞选,是因为受宪法两届总统任期限制,武契奇原计划通过议会胜选组阁“以退为进”出任总理。在连任两届总统后,通过提前辞任并率党竞选议会以谋求转任总理,被舆论和批评者指责为效仿“普京-梅德韦杰夫式”的权力轮换游戏。

2025年3月15日,塞尔维亚贝尔格莱德(Beograd),学生和反政府示威者打开手机手电筒,为去年11月诺维萨德火车站簷篷倒塌事件的遇难者默哀15分钟.(Reuters)

更为重要的是塞尔维亚面临的地缘政治环境是在俄罗斯和欧洲的夹缝中求存。俄乌冲突激化的不只是俄欧之间的矛盾,更让欧洲内部将地缘政治对抗、敌我认知拉回到眼前。

在现实政治动员与大众传播中,“爱国”往往是民族主义为了规避排他性指责而披上的温情外套。在巴尔干这片历史伤痕累累、地缘极度撕裂的土地上,“卖国”则是民族主义者们打出的最具破坏力也最廉价的政治标签。

右翼与极右翼民族主义派指责武契奇“出卖科索沃与国家尊严”,在科索沃问题和对西方关系上“跪得太快、让得太多”。亲西方自由派与公民运动阵营指责其把国家抵押给外部大国,“出卖国家主权、资源与法治”。面对铺天盖地的“卖国”指控,武契奇最擅长的防御策略就是反向指责反对派才是真正的“国家叛徒”与“外国代理人”。

只不过,武契奇长期依靠多边走钢丝来维持统治,这种极致的实用主义注定让他成为“夹心饼干”。即便武契奇擅长民粹表演,且以国家的利益为考量跳出地缘束缚,向中俄靠拢发展经济。但是当地缘的斗争成为最具热度的话题时,反对派就以国家的名义将武契奇拉下马成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