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朗局势|哈梅内伊被杀 俄罗斯为何如此愤怒?

撰文: 梁咏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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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朗最高精神领袖哈梅内伊3月1日遭美以击杀后,很多国家都对此表示了担忧或谴责,批评美以违反国家法和国际关系的基本准则,以武力方式公然斩杀一个主权国家领导人。

尤其美国刚在1月初派兵突入委内瑞拉首都,抓走委内瑞拉总统马杜罗,将其以支持贩毒等罪名押送美国纽约受审。很多国家因此担心,若美以养成习惯仰赖武力优势,以“斩首”方式解决与其它国家的矛盾冲突,那么世界各国以后恐将再无宁日。尤其那些和美国存在利益纠葛的中小国家领导人,无不担心自己随时可能面临类似命运。

值得注意的是,在所有国家的表态中,并非中小国家,也并无类似潜在风险,反而是和特朗普个人关系不错的俄罗斯,表现最为激烈。

哈梅内伊被确认斩首的消息一传出,俄外交部在当日就先行表态。俄外长强烈谴责美国和以色列对伊朗的打击,将其定性为“鲁莽的举措”以及“无端的武装侵略行为”。俄外长在和中国外长的通话中还表示,美国和以色列对伊朗进行军事打击,严重破坏中东地区局势稳定,俄罗斯愿同中国加强协调与沟通,通过联合国、上合组织等平台发出明确信号,呼吁立即停止战争,回归外交谈判进程。

3月1日,俄总统普京又进一步将哈梅内伊的遇害描述为“一次谋杀”,称其“违反了所有人类道德和国际法准则”。

普京在表态中称哈梅内伊为两国关系发展作出重大贡献,“将作为一位杰出政治家被俄罗斯铭记”。他还就哈梅内伊“遇害”向伊朗总统佩泽希齐扬表示哀悼,“向遇害者亲属、伊朗政府和全体伊朗人民表达诚挚的同情与支持”。

图为2026年3月1日,卫星图像显示,伊朗最高领袖哈梅内伊(Ayatollah Ali Khamenei)位于德黑兰的住所建筑群,经前一天遭空袭后情况。 (Vantor/Handout via REUTERS)

回顾过去二十年发生的重大国际政治事件,一个外国领导人死后让俄罗斯如此愤怒,并能得到俄总统如此高调赞扬的,大概只有哈梅内伊一人。

为什么俄罗斯表现如此愤怒?真是痛惜与国际法与国际规则遭到践踏吗?恐怕未必。利益才是第一位的。

首先,伊朗是俄罗斯的长期关键盟友,在俄乌战争背景下,伊朗一直为俄罗斯提供包括无人机和弹道导弹在内的重要军事支持,并协助俄方建设无人机制造设施。是俄罗斯为数不多几个可以从外部得到直接军事援助的国家。

其次,伊朗还是俄罗斯军火的主要销售对象。尽管俄罗斯武器在俄乌战争及最近历次国际武装冲突中的实战表现令人生疑,但凭借价格优势和地缘关系,在世界武器贸易中仍然表现不俗,在2024年出口了价值137.5亿美元的武器,在世界武器贸易分析中心专家编制的排名中位居第二。

在遭受西方严厉制裁的背景下,这笔美元收入对俄罗斯至关重要。而伊朗正是俄罗斯军火的主要销售对象之一。即便去年“十二日战争”爆发证明俄制武器难以有效应对更先进的美以武器后,伊朗方面仍把俄罗斯作为最主要采购对象。

哈梅内伊被炸死,伊朗最高领导层包括掌握军事与武器采购决策的高级官员等40多人被美以一锅端,使得以后无论俄罗斯需要采购的武器,还是俄罗斯想向伊朗出口的武器,都面临巨大变数。这当然是俄罗斯不愿看到的。

2026年3月1日,伊朗最高领袖哈梅内伊在以色列与美国的空袭中丧生,民众手持大型伊朗国旗聚集。(Reuters)

第三,在更大的战略层面,前苏联解体后,俄罗斯在中东仅存两个战略抓手,一个是叙利亚,一个是伊朗。这两个抓手的存在,不仅证明俄罗斯仍是全球强国,还可以让俄罗斯随时介入中东事务,维持在该地区的利益和影响力。但是,叙利亚在2024年政变后已经倒向美英,如今伊朗的亲俄领导层又被铲除。

若伊朗在战后产生的新领导层调整与俄、美关系,疏远俄罗斯或亲近美国,则不仅会让俄罗斯从此退缩为一个仅限在周边保持影响力的区域国家,还将随时可能丧失在中东的发言权和利益,这是俄罗斯绝对不愿看到的场景。

特朗普3月1日说,他已经有了未来掌握伊朗的潜在人选,这个人必须“可控”。这句话在俄罗斯听来绝对是有一个刺激。若真如此,就意味着俄罗斯在伊朗的利益,将面临着巨大不确定性。

事实上,早在去年6月19日,当有传言称“以色列将对伊朗最高领袖哈梅内伊进行暗杀”,克宫发言人佩斯科夫就回应称,若哈梅内伊遭到暗杀,俄罗斯的反应将非常负面。佩斯科夫当时还称,如果美国军事介入伊以冲突,将加强极端分子的力量并“打开潘多拉的盒子”。俄方因此警告美国不要对当前局势进行军事干预,这将是极其危险的一步,将带来难以预测的负面后果。

从这个表态看,俄罗斯其实早就预见到可能发生的事情,并且向美以发出了警告。如今,眼看去年就预见到的事情发生,而俄自身却因身陷俄乌战争无法脱身,无力改变局势,只能眼睁睁看着局面向不利于俄罗斯的方向演变,心情之郁闷、之愤恨可想而知。这也是俄方愤怒的第四个原因。

巴基斯坦卡拉奇,一名警察在美国总领事馆附近被抗议者焚烧的警察检查哨前取回物品,此前有消息指出美国与以色列对伊朗发动空袭,导致最高领袖哈梅内伊于2026年3月1日在丧生。(Reuters)

除上述因素之外,俄罗斯愤怒可能还有第五个原因。俄乌战争打了五年,双方在前线死伤惨重,都损失了上百万兵员。战争耗费和因此而给各自经济带来的损失更是天文数字。虽然如此,俄乌双方还都保持着最后的体面,没有频繁对对方采取斩首行动。

俄罗斯在2022年战争爆发伊始,曾对泽连斯基实施斩首,失败后,在美方压力下,就放弃了这个选项。乌克兰在战场陷入被动后,去年一度用自杀式无人机对俄罗斯总统办公和居住地发动袭击,试图斩首,也遭到了美方呵斥。特朗普当时还公开警告泽连斯基,不得采取这种可能导致战争升级的危险方式。

遵照美方要求,俄乌此后都没有再对对方试图采取“斩首”动作,双方投入重兵在战场厮杀,损失惨重。但是给俄乌制定规则的美国,却在1月份对马杜罗实施斩首,2月份对哈梅内伊领导集团实施斩首。

这两次斩首行动,不仅严重侵害了俄罗斯利益,还以小到可以忽略不计的投入,实现了大到难以估量的战略利益。两相对比,俄罗斯岂能不出离愤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