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斯克:政治误此生?

撰文: 郑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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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特朗普(Donald Trump)的剧本中,乌克兰是可以随意拿捏的,泽连斯基(Volodymyr Zelenskyy)是可以随时换掉的。但现实世界中,乌克兰代表的弱势悲情以及抗俄属性,同样收割了不少支持。这也是为什么当泽连斯基公开星链被限速一事后,特朗普不得已只能甩锅给马斯克(Elon Musk)。

特朗普本来急于解决俄乌冲突是为了给中期选举冲喜,但是手段过于粗暴带来了一定的反噬。在这一出乌龙中,看似主角是特朗普和泽连斯基。实际上,真正令人胆战心惊的是马斯克。

原来马斯克控制的星链是可以决定一个主权国家的战争走向、领土防卫的大杀器。这在现代国际关系和军事史上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技术地缘霸权”。

星链的可用范围地图。(网站截图)

精准制导称霸全球军事界时,全球定位系统GPS是由美军控制的、北斗是中国军方控制的。导弹不仅掌握在主权国家手中,导弹的眼睛也掌握在主权国家手中。但以往卫星通信在战争中多局限于高轨(GEO)、高成本、高延迟且带宽有限的指挥链路,而星链彻底改变了战时通信的游戏规则。

星链将近地轨道(LEO)的低延迟、高带宽特性与工业级低成本发射规模结合,不仅提供高等级军用加密通信,还直接搭载高分辨率光学侦察传感器、红外预警载荷,使商业巨型星座直接升级为天基情报侦察与导弹追踪网络,在军事与商业两个领域均构建了极深的护城河。这项颠覆性的商业通信产品,成为无人机作战成功的关键,成为了重塑现代地缘冲突范式的战略级基础设施。

马斯克所在的SpaceX开发星链的公开用途是商业,但是SpaceX专门为美国国防部与国家安全部门研发了“星盾”系统。以往美国军政皆出自白宫,而如今美国的军事外交政策中,有多少是白宫决策,又有多少的马斯克控制的。这是人们无法界定的。特朗普和马斯克在给乌克兰星链限速一事中到底分别扮演了什么角色,是人们普遍关心的。

资料照片:2024年2月20日,在乌克兰顿内茨克地区阿夫迪伊夫卡镇附近,一名乌克兰第47旅的士兵在前线阵地准备星链卫星互联网系统。(Reuters)

如此重器掌握在他国之手,而且还是他国商人之手,这绝对是危险的。欧洲政界、军界和通信产业界普遍将乌克兰星链被突然限速事件视为冷水浇头的“战略清醒剂”。

欧洲唯一具备全球低轨运行能力的卫星运营商——欧洲通信卫星公司(Eutelsat)旗下的 OneWeb 迅速成为焦点,Eutelsat 股价最近单周暴涨超过30%,其在乌克兰境内的可用容量瞬间被欧洲和乌方抢购一空。德国电信(Deutsche Telekom)、法国Orange、西班牙电信(Telefónica)以及英国沃达丰(Vodafone)四大欧洲电信巨头日前罕见达成协同,加速向欧洲本土卫星网络接入整合,重点争夺2GHz卫星频谱和移动核心网控制权。

欧洲各国大部分是美国的盟友,但是恐慌从来不是无缘无故的,因为信任从来都不是无条件的。特朗普是众人皆知的政治不稳定因素,但此次星链事件,很显然马斯克参与其中,这才是欧洲各国迅速有上述行动的现实原因。

2025年1月10日,SpaceX的Falcon 9火箭装着星链卫星在佛罗里达州发射。(Reuters)

马斯克并不是一个纯粹的商人,他是现代商业历史上全球第一位个人净资产突破 1 万亿美元(Trillionaire)的超级富豪。

同时也是一个企业版图已经彻底超出了传统消费级科技公司范畴,高度依赖联邦牌照与国家采购,并试图搅弄政治风云的人。

他是特朗普的大金主是众所周知的事实。此次美国中期选举,马斯克已成为共和党阵营最大、最核心的“超级金主”与选战推动者。根据美国联邦选举委员会(FEC)披露的文件与媒体调查,马斯克在此次中期选举中密集向共和党核心机构与超级 PAC 注入了超过 2.76 亿美元的真金白银。

2026年10月8日,美国华盛顿,总统特朗普(Donald Trump,右)向特斯拉行政总裁马斯克(Elon Musk,左)颁发国家科学奖。(Reuters)

除了直接出资,马斯克还将旗下拥有数亿用户的社交媒体平台 X 打造为共和党最关键的舆论扩音器。他已经不再只是一个普通的“大额赞助商”,而是通过资金垄断、私人动员组织与社交媒体算法,实质性地充当了共和党全美选战的“首席执行官兼幕后操盘手”。

除了左右美国政治,马斯克早就对国际政治指点江山。

2022年10月,马斯克曾在社交平台公开提出四点方案,主张“在联合国监督下在被占领土重办公投、正式承认俄罗斯对克里米亚的主权、确保克里米亚供水、乌克兰保持中立”,引发乌总统泽连斯基及乌外交官的公开斥责。

2025年1月20日,特朗普(Donald Trump)开展第二任美国总统任期当日,马斯克(Elon Musk)在华盛顿 Capital One体育场的讲台上做出疑似纳粹礼的手势。(Reuters)

2024年英国绍斯波特持刀行凶事件引发全国性反移民暴力骚乱,马斯克在X上发文宣称英国“内战不可避免”,并给新上任的工党首相斯塔默扣上“双标凯尔(Two-tier Keir)”的帽子,引发英国唐宁街10号的公开谴责。

2024年底德国由朔尔茨领导的“红绿灯”三党执政联盟瓦解时,马斯克在X上用德语直接嘲讽总理朔尔茨是“愚蠢的人(Olaf ist ein Narr)”;并公开倾向支持德国右翼民粹政党(如德国另类选择党AfD)。

此次乌克兰星链被突然限速是马斯克用实际行动而非口头干涉地缘冲突,具有非常重大的标志性意义。

2025年5月30日,美国华盛顿白宫椭圆形办公室,马斯克(Elon Musk,左)与美国总统特朗普(Donald Trump,右)一起出席记者会。(Reuters)

在成熟的多党制国家,政权轮替是必然规律,美国亦然。马斯克深度介入政治且方式极具攻击性,把自己打造成了右翼的领军人物,这等于将自己确立为民主党乃至建制派共同的“头号公敌”。一旦失手未来遭受的报复是可想而知的恐怖。

现代跨国企业数十年来的共识是“远离党派政治”,因为一旦选边站队,就意味着主动放弃甚至激怒另一半市场。可马斯克打破这一禁忌。

马斯克不满足于传统的资本手段,试图用触碰政治天花板的方式推进商业构想,这并不是一门稳赚不赔的理性生意,而是一场胜者通吃、败者将承受剧烈反噬的权力游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