菲尔兹奖|王虹称读北大时感沮丧 为何亚洲学生总要留学才开窍?
随着王虹获得菲尔兹奖(Fields Medal),中美法三国网友集体反思,尤其是中国,很多人会借用王虹在获得菲尔兹奖的宣传短片里,提到自己上大学时“学习数学付出努力和自律,花了很多年,感到有些沮丧”。
很多人听到这句话后,不禁回想起了自己曾经或长或短的学习数学时的“创伤”经历:
或许其中的一部分折磨,并不是源自我们的“朽木不可雕”,而是打压式的教学环境让太多人感到窒息、自我怀疑、放弃挣扎?
谢谢王虹说出这句feel discouraged
国内的很多导师喜欢说“一旦你认领了这个课题,那么你就是这方面的专家”(潜台词:你必须把所有事情搞清楚,不仅得把自己的问题解决好,我有什么问题都应该问你),这使得同学们在遇到困难卡壳的时候,会想是不是自己“不应该在这里出现问题”,然后焦虑、内耗、怀疑自己水平太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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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王虹在回应为什么“回”法国任教的时候却进行了一段风格与此“相反”的描述,解释了自己如何在那里建立起对数学的信心,让很多人听完立刻感到有些破防:
“他告诉我,如果我有任何问题,我只需要收集这些问题,下次见面时问他。那是我第一次意识到,我不需要单打独斗全靠自己理解——有人愿意帮助我。这给了我一些慰藉,我变得更有耐心、不那么紧张;最终,我也能够靠自己理解绝大多数的数学。”
北大数院天才云集,是全国学生中最著名的“疯人院”之一。虽然王虹天资聪颖、曾是高考状元、专业课成绩不错,但是从未参加过竞赛、转学进入数院的她也显得“小透明”,比较内向;她自己说,进入数院后一直在挣扎:
能生存下来就不错了。
暂且不谈是否有恒心、有后劲、具备科研所需的品质,在北大的基础学科专业中,有不少学生入学时即已“功成名就”:就算他们彻底躺平、完全不在乎课业,也已经可以“吃老本”,给高中生辅导功课、当竞赛陪练等等,挂出曾经摘得的几块耀眼竞赛奖牌便不必为饭碗发愁。
此时,平平无奇的“正常考生”对于学科知识还在嗷嗷待哺的状态,却发觉自己已经被前辈与同级一齐踩在了脚下。笼罩在一众“抢跑天才”的压力下,同时被较为单一的评价体系挤压着往前走,但凡不是心理非常强大的人都会因找不到归属感、质疑自己的来路而感到自卑,可能在等来转机之前已经给自己下了“你不行”的判决,然后带着恐惧和侥幸投降认输。
有人认为王虹这句“I felt a little discouraged”是对“toxic环境”一种比较委婉的说法。我们经常能体会到,即使同辈实力并没有北大数院这么硬核,还是存在令人窒息的打压,无论能力好坏都要提心吊胆被群体排斥、被系统淘汰。
从小生活在过度竞争的常态中,即使和话题毫不相干的“门外汉”也可以仰仗较高的社会地位随意质疑“为什么这么简单的事情你都做不好?”“明明别人都可以,怎么就你特殊?”能力一般的学生被讽刺“连这都学不会,劝你趁早放弃”,表现出色的学生也要被警告“这才哪跟哪,以后更困难的事还多着呢”;无论对你有没有恶意的人,口中都总是不乏老掉牙的“共识”、掺着道听途说的社会经验和夸大演绎的刻板印象,往往总能烹制出一款用来劝退或摧毁你信心的“口水”。
小红书有位网友总结了“东亚小孩沮丧的一生”,即使其中主语是“我”,很多动作也是由别人完成的。
学前:compared、busy;
小学:tested;
小升初:ranked;
初中三年:challenging、struggling、overwhelmed;
高中三年:stressed、dehumanized、traumatized;
大学四年:discouraged、confused、hopeless、useless;
读研究生:suffered、toxic;
写论文:tortured;
答辩:abandoned;
读博:trapped;
找工作:rejected;
上班:exhausted;
35岁:replaced。
其实在这种环境中受伤最大的未必是资质平庸的“大多数”,或许恰恰是能琢磨事、反思太多的学生首先败下阵来。
很多人本来对学习的领域有很强的好奇心、很高的兴趣,可还没等他们用自己的热爱发出光亮,没前途的课题、无意义的走流程工作、无尽的压迫甚至人格侮辱加之自发的挫败感,让一个个满怀心气的年轻人麻木在半途。
甚至有些学生在早期就不敢表现出自己对某些领域的向往,甚至不敢“太努力”:在以短期输出成果论是非成败的环境下,如果有人直白地表现出自己对某个学科的兴趣,但又拿不出相应的成绩佐证,一定会有人骂他们假努力、装样子;而如果一个输出还不错的人表现得太卷,或者只是做事态度比较认真仔细,稍有不慎则会被刻上“努力型选手”的人设、因“用力过猛”而被人讨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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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学是解药吗?
王虹平平谈谈吐露的回忆让大量找到共鸣的人开始反思,是不是“国外”真的可以找到更阳光快乐的学习环境。有些网友说自己留学的几年是性格最外向的几年;王虹在法国的同学也夸她开朗。
笔者听到过很多国内名牌大学的学生说,在自己的学校好多年没搞懂的东西,出国好像换种思路“一下就说明白了”,甚至看起来太高级、不敢碰的东西也可以被讲得没有那么令人望而生畏、考得没有那么令人生无可恋。
在我们的上学经历中,那种被压迫出来的习惯性内疚似乎并没有转化成有效地反思自己的问题、自信地克服自身弊病的能力。相反,很多人会产生一种“对知识的恐惧”——在接触之前,不知道从哪里被潜移默化了“XXX太难了,学不会”的印象,然后形成了顽固的畏难情绪和抵触心态;暂时学不会的东西,会被我们在心里无限地妖魔化,以至于害怕其他人谈起它们;而学会某种听起来很高大上的东西以后,很多人又会转过来看不起别人,嘲笑那些和自己不久前的处境差不多的人。
我们好像被困在“不同能力的人相互蔑视、各种学科间相互鄙视”的“三六九等”中,失意时抱怨某门课“太恶心”、倾轧在上面的大佬太“凶”,但同时又享受自己有朝一日能一步步往金字塔尖攀爬的快感。与此同时,只有小部分人能早早就心平气和地接受,自己有所不长而有所长。
客观地说:
严肃地学习数学有不低的门槛,再顶级的天才也不可能永无挫败感。王虹坦白学习过程中有坎坷,提醒我们承认国内大学的数学教学有问题:对于很多慢热、不善“小聪明”迅速上手抢位的爱好者来说,在搞明白议题之前就计较技术细节、过度在奇淫花招中自娱自乐的学风非常劝退热情。
从经验上看,“国外”确实能找到不少愿意一步一个脚印授课、不追求“多快好省”成绩输出的教学风格;或许也出于前期的“强制”教育不够普及,自然状态下有兴趣有能力的苗子很少,使得学者们格外惜才。
但是另一方面,在国内的培养体系中被迫修读几门基础数学课,结果听得云里雾里、发现和数院学生“有壁”的情况,不可能换一种循循善诱的教法、深入浅出的考法,就让所有人醍醐灌顶、皆大欢喜。
前面说到的国外能找到更适合个人学术发展的环境,其实不是想支持什么“外月圆”理论:美籍华裔脱口秀演员黄西有一个段子讲道,西方人对理科扫盲要求太低、全民鼓励式教育,让无数“不知道5+3等于几的人自我感觉膨胀地长大成人,甚至还当上了总统”。
部分人借王虹的叙述给自己“加戏”,把狠狠共情回想起的委屈时刻与她类比,然后将自己的失败归咎外部环境。
东西方的教育方式各有各的长短,王虹的成就的确少不了她多方面的机缘;我们想要羡慕她的幸运、学习她找到自己合适的位置并持之以恒,而不是对号入座到和杰出人物相似的受伤经历里,自欺欺人、裹足不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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