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伟强现身星级影谈回顾光影路 忆入行四处偷师闯出电影路

撰文: 种嘤嘤
出版:更新:

为庆祝成立二十五周年银禧纪念,香港电影资料馆年内推出三辑“星级影谈”系列,邀请三位金像导演亲自选片并策划节目。第二辑由刘伟强导演带领观众回顾他的电影历程,日前举行的“星级影谈”选映了六部其职业生涯中的关键作品,包括《十八般武艺》(1982)、《僵尸先生》(1985)、《龙虎风云》(1987)、《旺角卡门》(1988)、《古惑仔3之只手遮天》(1996)及《风云雄霸天下》(1998),刘导演更亲临每场放映,与观众一同回顾及分享他传奇的电影生涯。

刘伟强导演亲临“星级影谈”每场放映,与观众一同回顾及分享他传奇的电影生涯。(公关提供)

刘伟强透露四处“掹衫尾”偷师

今辑“星级影谈”首日放映的第一部作品是《十八般武艺》,刘导在映后谈时忆述:“以前进入电影圈多半要靠关系,我很幸运写信去邵氏应征,从几百人中成为余下的四、五个人,后来更从制片助理转去摄影组工作。那个年代邵氏相当厉害,每天有十多部电影在拍摄,甚么类型的片种都有。”“《十八般武艺》是我首部以电影小工身份参与的电影,同时接触了很多大导演包括李翰祥、张彻、楚原、王晶、孙仲、桂治洪等,当时公司指派了我去跟刘家良师父的《十八般武艺》的拍摄工作,但我趁著拍摄一有空档就‘掹衫尾’去了其他片厂,从其他大导演身上学习。邵氏是一个很有趣的地方,我学了很多东西,见到很多大导演,也有很多很好的摄影师,教识了我很多拍摄技巧。我最记得在参与《十八般武艺》拍摄工作时,我们也要熟记演员的招式,因为这才知道如何用镜头捕捉他们的武打动作,我在邵氏过了一段很美好的时光,也是我人生中学习最多的地方。”

刘伟强导演亲临“星级影谈”每场放映,与观众一同回顾及分享他传奇的电影生涯 。(公关提供)

买录影带回家死抠分镜

刘导表示很幸运进入《十八般武艺》剧组两星期便可碰摄影机,“可能我师父也是三十来岁,他的徒弟也只是廿多岁,所以他在思想上比较开明,愿意教我们很多技巧。那时真的很幸运,可以去设置摄影机,平时我们拍功夫片会把菲林格数调至廿一格,那看起来会快一点,但刘(家良)师父反而要调至廿六格,因为他的桥手实在太快,要以廿六格才能在画面上看得清楚,《十八般武艺》有很多慢动作镜头,我们有一个特别的摩打,可以把菲林由十多廿格转至七十多格,但要控制得宜,才能做到希望的效果。之后开始学装镜头及推车轨,车轨大约有二百磅左右,所以要去练体力。因为要常常搬运很多重磅设备,返工放工也会腰酸背痛。那时电影圈予人感觉品流复杂,我父亲反对我入电影圈,但因为我真的很喜欢摄影,也喜欢电影,读书时会一天去看两、三部戏,因此我付出很多心机,在邵氏时不断学习。邵氏有一个传统,就是将电影技术传承下去,所以我从我师父及不少前辈身上学到“推、拉、Pan(平移)、Zoom(变焦)”等技巧,也从其他导演身上学到不同知识,令我真的很受惠。那时邵氏每拍完一部电影,便会安排内部试片让大家一同观看,当时看得最震撼的一部电影是由谷峰参演的《武松》,看完后我惊讶谷爷竟然那么好戏,当然李翰祥导演也把这部电影拍得很好看。我仍记得那时我月薪是九百元,VHS录影机是四千元一部,但我毫不犹豫把它买下来,透过录影带去看别人如何分镜、设计灯光及摆放镜头。我读书时便很喜欢摄影,当然进入邵氏后看到的摄影世界是另一个世界,但因为我想成为导演,所以我向不同的导演学习,而令我开窍的是做导演不能单一只认识一样东西,要懂摄影、服装、道具、布景,当时李翰祥导演是我的目标,因为他实在太厉害,有次他直接叫摄影师让开,他自己亲自操刀拍摄。所以为何我现在仍喜欢掌控镜头,因有些感觉只有你自己才知道,很难用言语形容。”

十八般武艺 剧照。(公关提供)

临危受命拍《僵尸先生》

播放的第二部电影是《僵尸先生》,刘导表示:“我拣《僵尸先生》的原因是,这是我人生第一部担正做摄影师拍摄的电影,那时我师父拍了这部戏两、三个星期后,便去了南斯拉夫拍《龙兄虎弟》,留下我在剧组。原本制片组说要找新的摄影师,幸好导演刘观伟说不用,由我做便可以。我和林正英、刘观伟已不是第一次合作,在我刚入宝禾时便已合作拍摄《福星高照》(1985)。我做助手时已很八卦,哪里要帮手我都会自动请缨,大家早已透过不同的工作有了沟通。当我师父去了拍《龙兄虎弟》,我留在香港接替他的工作也变得顺理成章。正英给了我很大的帮助,我一开始拍摄的第一场戏在七圣庙,即王小凤坐在单车尾、背景音乐是〈鬼新娘〉那一场,正英跟我说:‘阿强,放胆拍,拍好为止。’那晚只拍了两、三个镜头,在效率上是不够好的,制片部佩华姐(陈佩华)第二天早上约我回公司见面,因为拍摄时用了三车灯,加上三个发电机,我解释说因我要拍慢动作,这不是容易拍摄的镜头,又有WideShot(远景),我不想背景是很暗黑的那种,我希望后面能见到一些海胆光的效果,这种打光方法是很大的工程,同时要用很多时间放烟,也用了数百米长的‘威也’。当时佩华姐说:‘看完试片再算。’看完试片后正英和导演很满意,佩华姐向我点头,那一刻我知道过关了。《僵尸先生》的结局也很危险,拍摄火烧镜头的那位演员是大哥(洪金宝)的师弟元武,那时拍摄火烧镜头装备没现在那么先进,没有防火衣或防火浆,拍完这个镜头为元武灭火后,他表现得很崩溃,不停向副导喊救命,那时我们拍戏真的用命搏,特别是武师,我仍记得拍《龙的心》(1985)时有一幕是七个武师从十几楼跳到地面,背后更有爆破设计,我作为摄影师也脚软,更何况这七位武师,那一代人拍电影是用命搏,所以大家40年后重看《僵尸先生》也看得很开心,我自己也觉得很好睇,看到英哥许冠英你就会笑,钱小豪的身手非常好,他从两、三层楼跳下来都面不改容,每位演员都有真功夫,这部电影提名金像奖并得到最佳原创电影歌曲奖,我的事业也开始顺利,接著拍摄了《霹雳大喇叭》、《僵尸叔叔》、《灵幻先生》等一系列僵尸片,所以刘观伟导演的外号叫‘僵尸刘’,他很擅长拍僵尸片,他和正英哥构想的桥段很绝,甚么金钱剑、桃木剑、黑狗血等设计也非常出色。”

僵尸先生 剧照。(公关提供)

《龙虎风云》的“蓝调”风格

首日播放的最后一部电影是林岭东执导的《龙虎风云》,刘导说:“林岭东是出了名的Cameraman Killer,在拍《爱神一号》(1985)时已换了11个摄影师,我做摄影助手时曾和他合作,后来有一个灯光师告诉我林岭东在找摄影师,原来他已把我介绍给林岭东。那时每天也在新艺城和他谈剧本,和他在沟通及工作上也很投契。《龙虎风云》的选角很吸引我,有在邵氏已认识的修哥李修贤,还有发哥周润发,当时发哥也有顺路车我去开工,到收工时则一起在蚝涌金记食早餐。林岭东要求很高,他希望拍一部有别于一般的卧底片,他有很多奇怪的想法,我知道要拍很多街景,全部也是在街头偷拍,包括在机场那一幕,影片结尾更在尖沙咀狂飞车。现在重看那些偷拍的飞车镜头也觉得很危险,换了是现在的我已经不敢再这样拍。《龙虎风云》剧本很完整,我事先做了很多功课,拿著摄影机去女人街等地方拍摄试片,看出来的效果,当时林岭东担心要申请在这些街外地方,特别是机场拍摄也未必会批准,我对他说:‘得啦,行过去拍咪得!’。我在机场那场偷拍全程拿著手提摄影机坐在行李车上,由助手推车跟著发哥在机场跑来跑去拍,幸好很快便拍完这场戏。《龙虎风云》的色调很奇怪,没有太多灯光,大部分是自然光,因在事前做了很多预备功夫,例如在一架Van仔,开了尾门四周围去拍摄试光。以往拍的古装片灯光仍然很旧式,到我转型拍时装片,我便希望有新的突破,而且我在新艺城资历最浅,他们已经有很多大师级的摄影师,当时我在想如何能超越他们,那唯有用一些其他方法,所以我便将这部电影用了偏蓝的色调,不会是很光猛的那一种。那时新艺城每逢开片便会有很多人聚在一起给意见,电影开始的色士风音乐很打动我,也注定了这部电影是‘蓝调’。”“林岭东很喜欢做决定,他连摄影机的摆放角度也要由他决定,所以我便用手提摄影机没有用脚架,开拍了数天后,他满意这个蓝色Tone,之后他更赞赏我使用手提摄影机这个决定,当时新艺城一拍完便立刻剪片,《龙虎风云》的监制麦嘉在看过片段后也赞不绝口。在整个拍摄过程中,大部分时间是非常顺利,但也曾和林岭东有意见不合。我另一位伯乐:李修贤,他约了我上他的万能影业公司,当他知道我29岁时说我也是时候做导演拍电影,他便找了我拍《朋党》(1990),张家辉也有份参与,《朋党》对我是一个很重要的转捩点,因为我有机会做导演。”

龙虎风云 剧照。(公关提供)

拍《旺角卡门》没剧本

次日放映的第一部作品是《旺角卡门》,“拍摄《旺角卡门》时身处于一个很美好的年代,这应该是我拍摄的第9部戏,我觉得我自己很幸运,由81年入邵氏,见到很多大导演及大摄影师,83年转了去宝禾,也碰上了另一班留学回来的导演及美指,我在他们身上学到了很多,正如我昨天说在新艺城我是资历最浅的,如要令人印象深刻便要下苦功想很多方法,无论在任何一方面也要与别不同。以往的电影画面及灯光很靓,但没有太多动感,以及不会把画面弄得太黑,我由《龙虎风云》开始到《旺角卡门》便反其道而行,用手提摄影机及非常反差的灯光去拍摄,例如刘德华在《旺角卡门》中有一幕去大牌档‘劈友’的场面,我用了一种很红的色调,以及非常有压迫感的镜头。因为《龙虎风云》的出现,王家卫便找人联络我,可能是我拍的手法和他想像的东西非常相似,因此促成《旺角卡门》的合作。至今我也不明白为何这部电影叫《旺角卡门》?我曾经问王家卫,旺角是否有一个叫卡门的舞厅,可否带我过去见识,不过他说没有的。卡门这名字很有意思,可以有很多联想,大家也知道王家卫是编剧出身,他可以令你既明白又不明白。

旺角卡门 剧照。(公关提供)

最大的收获是抱得美人归

我经常认为我应该凭《旺角卡门》的摄影拿到奖项,但最后我从这部电影得到人生中最大的奖项便是娶了我太太。她当时在大荣公司工作,《旺角卡门》的统筹正是她,黎安儿。当时首次执导的王家卫也希望从导演界突围而出,他之前写过数个剧本,他很厉害,因为他懂得写喜剧,所以当他有机会做导演时,便构思了《旺角卡门》这故事,不过他和我说这个故事时,我是未见过任何一页纸,正式开工前,我和他不停去看景,在拍摄前我们经常一起吃饭谈天,谈及的不一定有关《旺角卡门》这部电影,但这是必须的相处过程,因为摄影师必须和导演建立良好关系,王家卫本身已是导演及编剧,他只需要一个很好的摄影师及美术指导便可以在他的框框内天马行空。有时在我们去酒吧前,我会驾车和他四周围睇景,例如旺角波楼那一场戏,因之前经过时觉得合适。我和王家卫的合作并没有事前画好Storyboard(分镜图),这种做法也有好处,因为《旺角卡门》是一部街头电影,所以看起来要有街头的感觉,不过《旺角卡门》和《龙虎风云》是不一样的,《旺角卡门》多了很多Details(细节),观看起来非常细致。”

刘伟强导演亲临“星级影谈”每场放映,与观众一同回顾及分享他传奇的电影生涯。(公关提供)

极速快闪偷拍《古惑仔》

次日第二部拣选的电影是《古惑仔3之只手遮天》,“那时刚拍完《庙街故事》,基哥(李兆基)拿了一叠古惑仔漫画书给我看,他说:‘导演你刚拍完《庙街故事》,这些也是古惑仔书,由你拍就最合适。’我揭开这些漫画书,内容有打杀、暴力及色情成分,我和基哥说我不是这样的人,但他仍游说我再看后才作决定。《古惑仔》是“最佳拍档”首部电影,有一天王晶约了我和文隽,王晶忽然说:“阿Man(文隽),不如我们三个开间公司。”于是乎有了“最佳拍档”,公司取名为BOB,也同时是Best of the Best的意思。于是开始拍摄‘古惑仔’电影系列,有很多场戏也是外景,你知道香港人比较好奇,上次我拍《旺角卡门》时也有接近1,000人在围观我们,所以我们事前和演员进行不少排练,然后以极速方法拍摄,以免在街上逗留太长时间。当大家拍‘古惑仔’到第三集时,一众演员已很熟识自己的角色,也背好对白才来拍摄,连郑伊健也已放开,投入做古惑仔。我记得在元朗天后诞拍开场一幕,天后诞那条金龙便是在我元朗的乡下出现,单是那条金龙便要由400人才能处理,我们也拍了一些舞龙舞狮的场面,因我在元朗出生,村民邻居都很照顾我,所以才有机会拍摄这样大的场面。”

古惑仔3之只手遮天 剧照。(公关提供)

《风云》求变创新大胆尝试CG特技

两日“星级影谈”的最后一部电影是《风云雄霸天下》,“拍了多部‘古惑仔’电影后,发觉不能如此下去,那时方向也是继续拣另一部漫画改编拍摄,既然仍是拣漫画,当然是拣更好的,《风云》应该是最Top的,无论是销量、故事及画面也是最劲,非常天马行空,于是便联络马荣成,他的反应是:‘导演,你真系拍?会蚀本。’我和马仔说拍《风云雄霸天下》会和以往拍摄其他武侠片不同,会用一些新科技包括CG去拍摄,马仔听完后再问我一次‘是否真的拍?’我坚定回答他会拍,马仔很好,以很少的版权费卖给我们,也得到嘉禾蔡永昌先生的大力支持,因为没有他的支持便拍不成这部电影。《古惑仔3之只手遮天》也是属于嘉禾的卖座电影,因此蔡生有信心投资给我们拍《风云雄霸天下》。那时机缘巧合,Centro(先涛数码)公司全力做电脑特技,在蔡生一手撮合下令我们可以和Centro合作。接著便开始认真写剧本,弄好所有分场,如那一场是有特技的便需拿出来提早构思Storyboard(分镜图),例如那只火麒麟,我们足足弄了半年时间,找了一个在美国弄泥胶的人,把这只火麒麟做出来,再把牠扫描入电脑,总之一切也很复杂,单是拍一个镜头也用了14小时,但你不知道出来是甚么效果。后来便放弃了这个方法,虽然看似简单,但真的花了很多时间和功夫去处理,那时不知道为何要求那么高,既希望看到层次,又想看到有火燄的效果,我好像变成了另一个刘伟强,不是拍‘古惑仔’的那个刘伟强。我和曾景祥用了很多时间处理声效,水声、跑马声、火麒麟发出的声音,还有所有刀剑声,全部也是特意创造出来,这应该是我拍戏以来用了最多时间的一部电影,也令到当时有不少投资人退出,所以真的很感激嘉禾蔡永昌先生的全力支持。当时的想法是需要求变,不想重复,想尝试其他题材。那时我们一年拍4部《古惑仔》,但《风云雄霸天下》前后用了3年时间制作。当时是97年,既要供楼,又有家庭,大家生活负担很大,幸好也辛苦地度过了。当时的心态真的是‘成也风云,败也风云’,因为真的不知道观众的反应及票房最后如何,唯有自己扮阿Q跟自己说得嘅,那时如果午夜场反应好,你便会知道这部电影公映时也会好,我记得第一天放映是四百多万票房,最后总票房是四千多万。最开心当时这部电影可以在内地放映,郑伊健在内地的名气非常厉害,我们去上海大光明电影院做宣传,戏院外围著数千名观众,所以这是打得非常漂亮的一仗。因为这部电影,吸引了海外不少公司查询合作机会,但最后也没成事,他们找我过去也是想我拍动作片,我兴趣真的不大,而且香港也有其他工作。”

两天六部作品,不仅回顾了刘伟强由邵氏小工、摄影师到导演的传奇历程,也折射出香港电影由片厂年代、新艺城创作、街头实拍到电脑特技的不断创新求变的历程。刘伟强亲临现场,将镜头背后的汗水、冒险与人情娓娓道来,让观众看见一位电影人如何靠热爱与拼搏,闯出自己的一片天。香港电影资料馆“星级影谈”第二辑圆满落幕,但光影里的香港故事,依然未完待续,敬请期待。

风云雄霸天下 剧照。(公关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