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会否有第二个施南生?岑建勋:前无古人 后亦难有来者
本港影视界一代幕后功臣施南生日前与世长辞,其生前在业界举足轻重,离世消息令不少电影人深感惋惜。在人才流失、前辈相继淡出前线的当下,香港电影能否再孕育出如施南生般的传奇人物,甚至重拾1980年代的黄金岁月?
与施南生共事多年的资深电影人岑建勋认为,施南生并非单靠外在“条件”堆砌,她本身就是“造时势”的人;而港产片如今面临的困局,亦非一两个人能够逆转的时代大势。
岑建勋:施南生作风公正 做起事来一板一眼、条理清晰
“喺电影圈咁多年,令我心服口服嘅人真系唔多,但佢肯定系其中一个!”岑建勋忆述,施南生生前作风公正,做起事来一板一眼、条理清晰,具备一种令旁人折服的非凡魅力,“我成日开玩笑,话佢系随时管得住我嘅人。佢唔系单单靠威严,而是佢做人处事令你心甘情愿去服佢。”他形容,如施南生这般能以个人才干与操守的开拓者,在香港影坛实属前无古人。
然而,这位影坛巨人的离去,亦折射出本港电影业当前难以摆脱的结构性困局。港产片近年风光不再,起色难寻。岑建勋认为,大势所趋绝非单纯因一人一事的离去而起,而是整个地缘市场与文化根基发生了不可逆转的质变。
回首1980年代的黄金期,香港电影从不单靠本土几百万人口存活,而是有台湾、星马泰以至昔日越南等高达6,000万、7,000万人口的庞大海外华人市场。时移世易,随着全球一体化等,台湾等外地市场相继开放引入荷里活等欧美大片,港产片独占鳌头的壁垒不攻自破。
随后,中国内地市场崛起并成为主导,港产片制作人不得不面对两难抉择。当内地电影产业日益成熟并发展出自身独特且本土口味浓厚的题材时,港方人才优势已逐渐流失。
岑建勋坦言,像内地名作《让子弹飞》这类极具特定文化背景与隐喻的剧本,即使交到香港导演手中亦未必懂得驾驭;同样地,内地导演亦难以复制具备浓厚港式本土风格的电影。
岑建勋:接拍合拍片才可有更多预算
“如果一部投资7,000、8,000万甚至过亿嘅大制作,因为种种原因无法进入内地市场,单靠香港收得5,000、6,000万票房,扣除院线分账后片方净系收得返2,000几万,投资根本系死路一条。”岑建勋指,接拍合拍片才可有更多预算。
然而,合拍片随之带来的是无可避免的审查与题材禁忌,相较于香港电影创作的“不设防”,内地电审制度在诸多范畴设有限制,如涉同性恋议题的电影如《我们不是甚么》,相信便无法在大陆上映。这迫使不少坚守本土创作主体性的导演索性不参与内地合拍片。
岑建勋说,香港新浪潮电影之所以蓬勃,源于香港独特的文化基因——一种以欧美自由思潮混合中国儒家普及文化的“不设防文化”。港人拥护普世价值,“香港人一向适应力极强、极其灵活。如果要入内地市场,你就必须遵守人家嘅规矩。”
他最后说,香港电影若要在创作上重回1980年代那般“百花齐放”、畅所欲言的境界,唯一的途径就是主动放弃内地市场;但失去了庞大市场的资金支撑,港产片预算将大受限制,题材亦无疑会愈缩愈窄,只能寄望政府电影发展基金等渠道作有限度的扶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