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本与战火相隔多远?《薪火龙城:家国之间的民生书院》|开卷乐

撰文: 开卷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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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薪火龙城:家国之间的民生书院(1926-1957)》由香港浸会大学历史系教授兼系主任邝智文撰写,他自本世纪初投身历史研究,笔耕不辍,专研近代东亚军事史,尤精于清末至二十世纪中叶的香港历史。早前出版。其中日占时期是香港历史沉重的一笔,而民生书院(Munsang College)幸存的出版物保留了大量宝贵的战时一手资料,使民生的师生参与抗日的记述,得以流传至后世。
文:开卷乐|原题:书本与战火相隔多远?《薪火龙城:家国之间的民生书院(1926-1957)》(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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抗战:有钱出钱有力出力

民生书院自创校之初便深植强烈的民族意识。一九三六年后,随着中日冲突激化,校园内的活动皆与时局紧密相连。当时,书院虽正为嘉林边道新校舍筹募基金,但面对国家危难,全校师生毅然发起一连串支援抗战的赈济与筹款活动。

一九三七年战争全面爆发,民生书院积极投入抗战支援工作。在后方救护方面,校内女教师与女生合力缝制了一百套伤兵内衣,并邀请“侨港海员洋务援赈战区被难同胞联合会”代表司徒月琴莅校教导救伤技能。同时,学校将时局新闻融入日常教学,据旧生徐添福回忆,体育老师陆恩敬为了锻炼学生的防卫意识,曾在校内推行“大刀操”与“木枪操练”。然而,这种带有军事训练色彩的演练随后惊动了官方,在劝喻下被煞停。

此外,多元化的筹款与物资捐赠在校内不曾间断,并一直持续至香港沦陷。一九三七年九月十六日,民生书院召开全体员生大会,决议实行“定额长期救国捐输”,规定学生每日捐献一仙铜币、教员每日捐五仙银币。翌年十月,全港发起“为前方将士征募棉衣运动”,学校第一时间响应,校长伉俪率先捐出十件寒衣,全校共募集近百件。在民生师生中,投身前线的参军者至少有五人,他们一路上投书《民生书院校闻》,将亲身体验分享予同侪后辈。这段历史彰显了民生书院的风骨,亦成为战前香港华人共赴国难的缩影。

沦陷:渡过劫难的书院文献

一九四一年十二月,时任香港总督杨慕琦投降,香港进入“三年零八个月”的日据时期。率先进城的日军部队占领了九龙城与启德机场一带,民生位于启德滨的旧校舍其后被拆卸,嘉林边道的新校舍则在一份关于九龙仔石屋的日本文件中,被标注为“波八一一五部队真锅队”的营房。那时,不少宽敞的校舍于日占时期被军方占用作为军营或医院。民生之所以被列为敌产,除因战前积极抗日外,更可能由于师生在保卫战时已撤离,使校舍空置而沦为日军占据的建筑。

民生书院发生工业意外。 (林振华摄)

沦陷时期的书院虽然停运(除了小学部),但民生的师生仍在困境中挣扎求存,延续知识。民生书院体育科主任陆恩敬在香港沦陷期间留港,并加入香港大学冯平山图书馆馆长陈君葆的团队,参与日据政府成立的“香港市民图书馆”工作。当时,陆恩敬等工作人员被编入调查班,负责查访全港各地的藏书。他们利用这个职务之便,四处搜集并保护因战乱而流散的重要文献与书籍。在他们的努力下,包括圣约翰书院、英国俱乐部(可能指Hong Kong Club)以及民生书院本身在内的大批珍贵战前资料与古籍得以保留下来。这项工作不仅让陆恩敬在艰难岁月中得以糊口,更为民生书院保存了关键的历史根基。

重生:一所被深爱着的学院

二战给香港与民生书院带来无法磨灭的破坏。一九四五年九月,英军接管用作日军营房的校舍,经校董曹善允与教育司柳惠露向军方斡旋,嘉林边道校舍才于翌年五月获归还。此时小学部率先复学,中学部的复校却因校舍残破而一波三折。当时门窗尽毁、水电不通,校园遍布防空洞与遗留弹药。面对百废待举且经费短缺的困局,曹善允曾提议将学校交由政府接办,时任校长黄欢连亦对重组中学部感到却步。

然而,陆恩敬与林思显等同学会活跃成员强烈反对,坚持恢复中学。在同学会与校董会积极联络并达成共识后,各方协力修复校舍。随后,同学会不仅全力发起捐款活动以修缮校园,更特别为贫困学生提供资助学额。一九四九年十月十五日,同学会举办了战后第二次校友日,吸引约百名校友共襄盛举,此后校友日成为每年传统,为民生书院注入了强大的凝聚力与复苏的生气。从艰难复校,到后来脱离政府资助与扩充校舍,民生书院始终发挥着校训“人人为我、我为人人”(All For One, One For All)的精神,师生眷爱书院的情感不变。

(本文原刊于报章专栏《开卷乐》,此为加长版。图片为编辑所拟,本文不代表艺文格物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