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富邨重建前最后中秋!薄扶林舞火龙传人:想跟多年街坊说声再见
昨日农历八月十四入夜,薄扶林村口早已人声鼎沸,浓烈的香火气味在夜色中弥漫。每年中秋佳节,薄扶林村的夜空总会被一条璀璨的巨龙照亮。数千支特制的檀香斜插在禾草扎成的龙身之上,健儿们跟随急促的鼓点,在狭窄的村巷中灵活穿梭,蟠龙出洞。
当这条长达数十米的火龙浩浩荡荡离开薄扶林村,沿着华富道闯入华富邨时,节日气氛便会推向巅峰。居民簇拥在街道两旁,或站在标志性长走廊上欢呼喝采,这幅画面在华富邨重复了半个世纪。
随着房屋署落实重建,华安楼及华乐楼居民预计于2026年底至2027年初陆续迁往华景街新公屋,两幢大厦目标于2027年7月完成清空并随后启动拆卸。今年中秋,很可能是这批居民最后一次在自家走廊上看火龙。昨夜(24日)在舞火龙前,我们专访了薄扶林村火龙会常务主任李锦诚(Edmond),细说这份跨越半世纪的邻里情。
暴雨淋不熄的华富邨半世纪邻里情
Edmond自己也是屋邨长大的孩子,对这类大型屋邨有种天然的亲近感。问及今年舞龙心情如何,他语气平静:“意义非常重大。去年我们也曾以为是最后一年,但今年收到的通知特别明确,因为已经敲定了清拆日期。”他透露萧昆仑师傅正准备一份送给华富邨居民的“心意”,但连内部都未清楚细节:“他前几个月稍微提过一下,非常神秘,请大家多多留意。”
问到华富邨最难忘的一年,Edmond选了2024年那个黄色暴雨警告下的中秋夜。倾盆大雨将火龙身上的香火浇熄,但华富邨居民依然撑着伞、穿着雨衣,继续站在走廊与路边陪伴队伍,团队也卖力地舞动着熄灭的龙身,这份风雨同路的画面,成为了他心中最难忘的屋邨记忆。
“因为黄雨,香都熄灭了。其实是无法补救的,我们再插新香也一样会熄,所以那年连换香的环节也省略了,但我们还是继续舞。”令他难忘的不是火龙,而是看火龙的人。“华富邨居民的热情不减,甚至在街上陪我们一起淋雨。”
火龙没有火,屋邨依然有人。这或许正是这段邻里情最真实的写照。
提起舞火龙,大多数人先想到大坑。大坑火龙长67米、由300多人舞动,在开阔的浣纱街上演;薄扶林的火龙则在九曲十三弯的村巷里穿梭。Edmond认为两者最大的分别是“人情味”。“就像你们传媒来找我们,很容易接触得到。我们这里女士也可以插香、上香、触摸火龙,甚至拿着香祈福,全程都很亲民。”他直言,想看表演级别的舞火龙可以去大坑,“但如果想有更亲近的体验,想聊聊天、摸一下火龙,我会推荐你来薄扶林。”
对于首次到访的市民,他说没有什么要避忌,“我们很开放”。他平日会在火龙会的Facebook撰写途经薄扶林村的行山路线,也介绍对面旧牛奶公司牧场的导赏,“经过这里都可以进来看看,跟我们聊天”。
三个月炼成30米巨龙
一条30米长的火龙,扎作连训练至少需要三个月。Edmond说物料每年都会改变,“师傅思想很开放,不会墨守成规”。近年龙身不再全用禾草,而是以游泳用的发泡胶浮条包裹竹架减轻重量,“让义工和舞龙头的师兄弟轻松一点,扎作时间也快了”。
火龙会近年除了迎月及正日两晚巡游,还到黄大仙、海洋公园表演,加上供小朋友接触传统的少年龙,以及幼稚园用的小小火龙,“每年火龙的数量都在增加,所以我们的扎作速度也必须加快”。
人手同样在增加,去年有160多名义工,今年已增至250多人,其中包括《香港01》十周年教育项目下参与的圣伯多禄中学、保良局朱敬文中学及中大的学生。“每年都是挑战,毕竟要管理这么多人。但也很感激大家,加上传媒和网媒的报道,关注度变高了,我也会尽量在IG、Facebook多写一些资讯。”
火龙还在,村子就在
房屋署表示在预计2030年上半年落成的华富北接收屋邨,考虑为舞火龙预留专属空间。走廊上夹道欢呼的画面能否在新邨重现,Edmond没有把话说得太满:“能有一个专属空间让大家观赏,都是好事,总比什么都没有好。”
薄扶林村本身同样面对发展压力,若有一天路线必须改变,火龙会的底线在哪里?“路线改变其实不是大麻烦,最重要是有一条路让火龙可以走。”他引述萧师傅的宗旨:“有火龙就有村,有村就有火龙。”他强调这不是要用火龙去强行保住村落,“我们只是深信,只要村子还在,火龙就会在;只要火龙还在,村子就在”。
薄扶林舞火龙2017年列入《香港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作名录》,Edmond认为这个身份没有为师傅带来负担,“只是知名度提高了,同时肩负着一个责任”。他最欣赏萧师傅的,正是那份使命感。“他这么多年都是凭着使命感在做,背负的不是包袱,而是一个象征,也是香港非遗地位的体现。”
今晚火龙再一次沿华富道舞进屋邨,走廊上的居民最后一次俯身探头看火龙飞舞。明年这里预计将竖起围板和棚架,但只要村子还在,火龙就会沿着新的路走下去,一路走到瀑布湾,然后龙归沧海,明年破浪再来。